在華爾街，高盛從來都是別人來求合作，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
但約翰·溫伯格在他來之前給了他明確指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搞清楚這群東方人到底在做什麼。
林耀文聽完，嗤笑一聲。
他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史蒂芬啊史蒂芬。」
「你們漂亮國不過兩百多年的歷史，你們自以為傲的兩百多年資本主義，在我們華國數千年的地主眼裡，還差得遠呢。」
他用雪茄指了指弗里德曼。
「在我們那兒，有句老話，叫碗米養恩人，石米養仇人。」
「商人不談錢了，那他要的可能就是對方的命了。」
弗里德曼額頭上的冷汗再也藏不住了，一顆豆大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個東方人的言辭如此犀利，每一句話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他話里的偽裝，懟得他無話可說。
林耀文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刻的高盛還不是後世那個巨無霸級別的金融巨鱷。
在後世，高盛是足以影響一國經濟走向的存在。
但現在，高盛還只是一個從三十年代那場災難中艱難恢復過來的百年老店，剛剛完成從合伙人企業向國際化投行的轉型。
如今自己比他強，對方就得乖乖聽話。
這才是資本市場的遊戲規則。
林耀文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聲音中的威壓絲毫不減。
「史蒂芬！」
「其實我們這次過來，除了跟漂亮國本土的華人商會合作之外，還打算找一些本地的同盟。」
他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剛好你今天過來，我打算就只找你們高盛一家。」
弗里德曼的眼睛亮了起來，但下一句話又讓他疑惑不已。
林耀文意味深長地看著弗里德曼。
「雖然所羅門兄弟、摩根史坦利、美林這些公司現在比你們強大好幾倍，但我並不想與他們合作。」
「你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麼嗎？」
場內的談判節奏已經完全被林耀文掌控了。
弗里德曼發現自己竟然像個實習生一樣被牽著鼻子走，但他此刻顧不上計較這些，只能幹脆地搖頭。
「還請林先生明示。」
林耀文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緩緩開口。
此刻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灑進來，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
「股票、期貨等資本市場，本身就是零和博弈。」
「你賺錢的同時，就是對手盤在虧錢。」
「你每一次平倉獲利，都意味著有一個人輸掉了同樣多的錢。」
「這就是資本市場的殘酷之處，它不生產新的財富，它只是把財富從一個人的口袋裡轉移到另一個人的口袋裡。」
「所以......」
「我才要挑選能跟我匹配得上的對手，在它的身上狠狠撕下一口肉。」
「這樣我才能吃得飽，穿得好。」
弗里德曼覺得自己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見過華爾街的殘酷，見過惡意收購、見過內幕交易、見過無數人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在尚未動手之前，就把這一切說得如此赤裸裸，如此理所當然。
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一個冷靜的、理智的、精明的瘋子。
弗里德曼的聲音有些發乾。
「林先生，您不覺得這樣做太過冒險了嗎？」
「而且這些公司很多都是在華爾街生存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他們積累的財富和人脈，不是您想像中的......」
林耀文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史蒂芬，作為一個合格的經理人，你不應該在我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每一個華爾街的經理人，都必須擁有狼性的思維。」
「在弱肉強食的資本市場裡，向來都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如果你不想被吃，那就得無限制地吃下別人的屍體。」
「一旦你停止了進食，或者喪失了以下克上的心態，那你就離滅亡不遠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弗里德曼。
「我們華國有句古話......叫臥榻之側，豈能容忍他人酣睡？」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生存。」
「你不去吃掉別人，別人就會來吃掉你，沒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
林耀文說這番話的時候，始終在觀察弗里德曼的反應。
從對方閃爍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手指中，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擊中了要害。
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安於現狀的人，他有著野心，有著不甘，有著想要做一番大事的渴望。
否則他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動找上門來。
在華爾街混了幾十年，爬到高盛副董事長的位置，弗里德曼心裡那把火，還沒有滅。
林耀文就是要用自己的言語，給那把火上澆一桶油。
沉默在辦公室里蔓延，如同窗外的暮色一般緩緩降臨。
弗里德曼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助理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弗里德曼抬起頭，眼神中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光芒。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先生......」
「您看像我們高盛，還有機會重新崛起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林耀文重新走回座位上，將手上雪茄放在菸灰缸上，端起茶杯看著他，目光灼灼。
他知道，魚已經咬鉤了。
「高盛好歹也是一百多年的老公司了。」
「經歷過三十年代那場幾乎滅頂的危機，你們不是照樣挺過來了？」
「其實跌倒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敢再站起來。」
「我相信約翰·溫伯格一直都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讓高盛徹底成為華爾街之王的機會。」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與弗里德曼平視。
「那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只要他跟我合作，這個機會的成功率就會大幾分。」
「史蒂芬，你也是聰明人。」
「從你今天一進門開始，我就沒把你當成普通人對待。」
「所以我的話，你應該明白其中的含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