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這樣啊。」
弗里德曼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這周末我們董事長在他的別墅里開派對。」
「在我過來之前,他特意囑咐我一定要邀請您和林先生參加。」
「溫伯格先生非常希望二位能夠賞光,一起感受一下我們漂亮國的風土人情。」
「派對?」
林耀文的聲音從茶台處傳來,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我還真沒參加過。」
弗里德曼側頭看去,終於見到了這個傳說中的東方男人。
此刻他見到林耀文的時候,產生的第一反應是,年輕,實在太年輕了。
那張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可那雙眼睛裡卻有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沉穩和深邃。
而且他的英語居然說得這麼流利?
沒有一點口音,純正的美式發音,甚至比許多土生土長的紐約人還要標準。
弗里德曼快步向前,臉上堆起笑容。
「這位就是林先生吧?」
「您還真是年輕有為啊!」
他說著,伸出手想要與林耀文握手。
林耀文看著眼前的弗里德曼,心裡早就把他的來意猜了個七七八八。
這老小子肯定是衝著合作來的。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與弗里德曼握了握手。
「你好,史蒂芬。」
林耀文友好地示意他坐下,然後從茶台上取過一隻新的紫砂杯,用滾水燙過,給他斟了一杯茶。
茶湯金黃透亮,蒸騰著裊裊的熱氣。
「史蒂芬,試一下我們華國的茶葉。」
「這是今年的頭春,產自華國潮汕地區的鳳凰山,一年只採一季。」
弗里德曼端起茶杯,學著東方人的樣子抿了一口。
苦澀的茶湯滑過舌尖,那股濃郁到近乎霸道的單寧味道讓他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舌頭不由自主地伸了出來。
他連忙放下茶杯,苦笑著擺手。
「不不不,」
「我還是喝不慣你們的茶。」
「這味道太……有挑戰性了。」
林耀文和宋子豪對視一眼,仰頭哈哈大笑。
宋子豪抬手示意,讓秘書給弗里德曼和他的助理各倒了一杯咖啡。
「史蒂芬,你的消息蠻靈通的嘛。」
宋子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們董事長一下飛機,你就收到消息了。」
「怕不是你在暗中一直盯著我們和聯勝吧?」
弗里德曼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用一聲乾笑掩飾了過去。
「哈哈,宋先生,你可別取笑我。」
「誰不知道你現在可是華爾街的新貴,金牌經理人。」
「你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不少人的心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宋子豪,又避開了正面回答。
宋子豪搖了搖頭,心裡暗罵一聲:這老小子,真夠滑頭的。
他看了一眼林耀文,只見自家老闆正慢悠悠地喝著茶,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半點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窗外的風聲和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弗里德曼坐在那裡,品著咖啡,卻覺得這咖啡比往常要苦得多。
他知道眼前這兩位東方人是在等他先亮底牌。
在談判桌上,先開口的那個人往往就輸了一成。
但他不得不開口。
他放下咖啡杯,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換上了一副誠懇而嚴肅的表情。
「林先生,」
「我最近有一個疑慮,原本是打算找宋先生解惑的。」
「但既然您親自來了紐約,我想還是直接向您請教更為妥當。」
「希望您可以不吝賜教,幫我解開心中的困惑。」
林耀文放下紫砂杯,伸手從茶台下的抽屜里取出一個精緻的雪茄盒。
盒身用西班牙小牛皮包裹,打開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根古巴雪茄。
他取出一根,用雪茄剪熟練地剪掉茄帽,然後用檀木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中緩緩升騰。
他又遞了一根給弗里德曼。
「說說看。」
弗里德曼接過雪茄,但他此刻完全沒有心思享受這價值不菲的哈瓦那菸草。
他只是把雪茄拿在手裡,反覆轉了轉,仿佛在醞釀措辭。
「從宋先生第一天來到紐約的時候,我就關注到了他。」
「當時我只是覺得,又一家亞洲資本來紐約設立辦事處,沒什麼特別的。」
「但我經過這兩三個月對貴集團的觀察,我越來越覺得……」
「你們好像不是來做生意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林耀文。
「你們更像是為了某些更重要的東西而來。」
「某種……足以改變格局的東西。」
話音剛落,宋子豪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握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雲遮住了太陽,房間裡的光線暗了一瞬。
林耀文吐出一口雪茄菸,煙霧在他面前繚繞,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然後他笑了,嘴角微微翹起,聲音里多了一絲銳利的鋒芒。
「不愧是你,史蒂芬。」
「有這份耐心和觀察力,確實是個人才。」
他彈了彈雪茄的菸灰,動作從容不迫。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
「你憑什麼會認為我會把這個商業機密告訴你?」
「就憑你請我去參加個派對?」
「還是給我介紹幾匹大洋馬耍耍?」
他將雪茄擱在菸灰缸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
「別傻了,史蒂芬!」
「大家都是成年人,講的都是利益。」
「雖然我可以提前告訴你,可是至少你要滿足我的條件。」
「呵呵,忘記告訴你了,我這個很貪吃的,所以我的胃口很大,大到可能你會承受不了。」
弗里德曼聞言,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暗罵一聲:這個小狐狸,看著年輕,道行卻深得很。
他原本以為林耀文這個年紀能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多少會有些心浮氣躁,說不定被捧幾句就飄飄然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沉得住氣,反過來將他軍。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調整了策略,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的聲音變得溫和而真誠。
「林先生,話不能這麼說。」
「有道是同行多交流,才知有沒有。」
「我們高盛非常欣賞您,還有您的公司。」
「我們董事長約翰·溫伯格先生也很希望可以與您一起合作。」
「賺不賺錢無所謂,大家能交個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說完,弗里德曼自己都覺得有些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