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何勇急促的喘息聲，背景音里有東西被打碎的脆響和遠處嘶啞的叫罵聲。
「浩南哥！大事不好了！」
「洪興的人打過來了！」
「我們快頂不住了，你趕緊帶人過來幫忙！」
司徒浩南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睡意瞬間灰飛煙滅。
「我馬上就到！」
他把電話一掛，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一邊拉褲鏈一邊衝出門，扯著嗓子招呼小弟。
不到十分鐘，司徒浩南就集結了二百來號人，一群人抄著傢伙往新市鎮中心地段狂奔。
新市鎮中心廣場上已經打得一團糟。
洪興的人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何勇帶著留守的人馬死死頂住，地上已經躺了十幾個，玻璃碎片和木棍殘骸散落一地。
司徒浩南帶著兩百來號人從側翼殺入戰場的時候，局面才勉強被拉回來一些。
他把手裡的砍刀舞得像風車一樣，接連放倒兩個洪興的馬仔，硬生生把防線穩住了。
遠處，一棟未完工的商業樓的頂層露台上，大D正拿著望遠鏡俯瞰整個戰場。
涼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卻渾然不覺，另一隻手捏著一隻油亮亮的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大D咬下一塊雞肉，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喪標，別說我這個做老頂的沒有給你機會。」
「今晚只要拿下沙田，以後你就是和聯勝在沙田的堂主。」
站在他身後的喪標聽到這話，臉上瞬間浮現出興奮之色，眼睛裡幾乎要放出光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發抖。
「大D哥，您放心！」
「沙田這個地盤，我喪標要是拿不下來，我自願退出社團，回家抱孩子！」
「嗯，有志氣。」
大D把雞骨頭隨手扔在腳邊的塑膠袋裡，用油膩的手指朝下面點了點。
「去吧，不要對司徒浩南他們趕盡殺絕，給他們一條路走。」
「是！」
喪標重重一點頭，轉身小跑著下了樓，樓梯間迴蕩著急促的腳步。
等喪標的腳步聲遠了，長毛才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大D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朝樓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大D，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大佬，喪標能行嗎？」
大D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
「怎麼？」
「看到自己的小弟日後和你平起平坐，心裡不得勁？」
長毛心中一驚，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連忙擺手，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沒有沒有！」
「只是怕這小子犯渾，誤了您的大事！」
大D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借著露台上那盞昏黃的燈泡看著長毛。
他的表情難得地認真了起來。
「為什麼選你們做堂主，阿文和我心中都有一桿秤在量。」
「也許你們的能力比不上阿晉、阿華他們，但你們勝在忠心。」
「社團才願意給你們一個好前途。」
長毛聞言，直接愣住了。
他站在涼風裡，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又干又緊。
「大佬……」
大D擺了擺手，粗聲粗氣地打斷他，隨即重新拿起望遠鏡，把眼睛貼到目鏡上，用後背對著長毛。
「好啦，別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
「記得以後出門吃火鍋要靠牆，千萬別背對人。」
長毛渾身一震。
就好像這句話救了他命一般，整個人舒坦了不少。
「好的，大佬！」
長毛站直了身體，聲音比平時穩了許多。
……
戰場內，司徒浩南正在奮力搏殺。
汗水混著不知道是誰的血從他額頭上淌下來，順著臉頰流進領口。
「媽的，這群洪興仔瘋了！」
「大晚上的不睡覺，來我們沙田搗鼓什麼勁？」
他嘴裡罵罵咧咧，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砍刀劈翻一個小弟後，他喘了口氣抬起頭，想看看整個戰場的局勢。
然後他整個人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街頭方向，喪標正帶著數百名打仔快步衝過來。
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在路燈下晃動，腳步聲隆隆作響，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喪標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把開山刀，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和聯勝喪標做嘢！閒雜人等散開！」
這一嗓子在亂戰中炸開，洪興的那兩個紅棍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就招呼自家小弟撤退。
洪興的人撤得很快，連傷員都帶走了，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東星的人馬站在原地，在風中凌亂。
何勇捂著受傷的胳膊，跌跌撞撞走到司徒浩南身邊。
他的左臂上豁開一道口子，衣服被血浸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咬著牙說。
「浩南哥，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兄弟們幾乎每個都掛了彩，恐怕抵擋不住和聯勝的進攻了！」
司徒浩南抬起頭，目光掃過自家的小弟們。
這群人一個個灰頭土臉，有人捂著胳膊，有人一瘸一拐，有人蹲在地上大口喘氣，砍刀丟得滿地都是。
他的牙關咬得咯吱響，一股不甘的怒火從胸口躥上來。
他突然提高音量，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兄弟們！」
「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塊地盤安穩下來，難道你們願意像喪家之犬一樣被人趕出自己的地盤嗎？」
此話一出，何勇愣住了，其他的東星小弟也愣住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寫的不是同仇敵愾，而是茫然和驚恐。
大哥，你今晚沒喝醉吧？
我們跟你混，是為了搵錢過日子，不是給你當死士啊。
你一個月才給幾個錢？
兄弟們犯得著跟你玩命？
「浩南哥，我們……」
何勇艱難地開口。
司徒浩南伸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偏執。
「我知道你們心中有怨氣，可我希望你們能把這股怨氣對付在和聯勝的人身上！」
「跟我一起，守衛住屬於我們的地盤！」
「只要再等一會，我們的援兵就到了！」
司徒浩南為什麼還想堅守？
因為在來的路上，他已經聯繫了白頭翁。
白頭翁親口答應派可樂帶人前來支援。
只要再撐一會兒，撐到可樂帶著人趕到，局面就能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