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鬼佬從林耀文那裡拿了不少好處,逢年過節的紅包從來沒斷過。
正所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鬼佬聽完之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吐出一個詞。
「明白,林先生......」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給了行動組。
保靈街外圍,幾輛不起眼的轎車分散停在街角暗處,車窗貼著深色膜,裡面的人已經連續蹲守了好幾個小時。
對講機里最後傳來的指令是原地待命,隨時準備收網。
就在這時,對講機響了。
「全部撤回,行動取消。」
四個字,乾脆利落。
蹲守的海關人員先是一愣,緊接著怒火直衝腦門。
「搞什麼鬼?蹲了大半宿說撤就撤?」
「誰下的命令?腦子進水了?」
罵歸罵,命令就是命令。
白色麵包車發動,車燈亮起,掉頭往海關總部的方向駛去。
此刻,保靈街樓上的廚房裡,阿力正把最後一沓「港幣」塞進背包。背包撐得鼓鼓囊囊,拉鏈都繃得緊緊的,他用力拍了拍,確認不會崩開。
他轉身出了門,快速走到電梯口,接連按了好幾下按鈕,警惕得四處張望著。
叮!
地下停車場。
電梯門一開,他立馬走了出去。
整個人先側身躲在柱子後面,探出半張臉,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
那輛白色麵包車不見了。
阿力愣了一秒,緊接著胸口那股堵了半天的氣終於吐了出來,長長的一大口。
他肩膀松下來,整個人靠向柱子,閉了閉眼。
「林先生辦事,果然穩得一批。」
他低聲自語,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走到自己的車旁,打開車門,他把背包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方向盤一打,車頭對準出口方向。
出了停車場,車子拐上大路,往元朗泥灘區的方向駛去。
大約過去三十分鐘,車子停在了碼頭邊上。
阿力熄了火,背著雙肩背包下車。
海風迎面撲過來,又濕又腥,帶著一股腐爛貝殼的味道。
碼頭邊拴著幾條小船,隨著水波一盪一盪地磕著水泥岸壁,發出悶悶的響聲。
他終於看見那個叫長腳的男人了。
長腳站在碼頭邊緣,四十來歲,個子不高,精瘦。
他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拉鏈沒拉,海風吹過來,夾克的下擺一掀一掀地翻動。
長腳招呼著他上了小船,隨後兩人往蘆葦叢的方向開過去,大約過了兩分鐘。
他們抵達了一處魚排。
阿力把背包遞過去。
「長腳哥,貨和客戶信息都在這裡面。」
長腳接過來,拉開拉鏈,低頭往裡看了一眼。
拉鏈只開了一半,他瞄了一眼就拉回去,動作利索。
然後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在這裡等著,別亂跑。」
他說完轉身跳上魚排,朝那個鐵皮棚屋走去。
棚屋鏽跡斑斑,鐵皮表面布滿褐色的鏽痕,門是那種老式的推拉門,長腳拉開一條縫,側身鑽了進去,門又哐當一聲合上。
阿力留在小船上,四處打量著。
空氣中全是濃重的魚腥味,混合著海水特有的鹹濕氣息,熏得人鼻子發癢。
腳下的小船隨著水波不停晃動,船底積著一層淺淺的髒水,漂著幾片爛菜葉。
他皺起眉。
這種地方,按理說存不了麵粉。
太潮濕了,原材料堆在這裡,不出幾天就得受潮結塊,全得報廢。
做這一行的都知道,麵粉最怕的就是濕氣,一旦吸了潮,純度往下掉不說,品相也難看,根本出不了手。
那貨倉到底在哪?
會不會在岸上?
他的車就停在岸邊的泥地上,剛才長腳用船把他送到這片蘆葦叢中的魚排上來。
他踮起腳,遠遠望過去......魚排上除了那個鏽得掉渣的鐵皮棚屋,就再沒有別的建築了。
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棚屋周圍空空蕩蕩,只有幾根木樁歪歪斜斜地插在水裡,上面掛著髒兮兮的漁網。
阿力不知道的是,這個水上棚屋正是林昆原材料的倉庫所在地。
他更不知道,林昆選這個地方,費了不少心思。
麵粉的原材料在存放過程中會揮發出大量酸味,那種氣味刺鼻又獨特,在別的地方根本藏不住。
但放在這種荒郊野外的魚排上,周圍全是化肥味、魚腥味,什麼酸味都能被蓋得嚴嚴實實。
而且氣味可以直接排入海面和水裡,順著水流散開,神不知鬼不覺,連緝毒犬都嗅不出名堂來。
更妙的是,這裡沒有固定的道路連接。
四面環水,只有小船能進出,警方就算收到線報,車輛也開不進來,沒法形成包圍圈。
一旦有風吹草動,魚排上的人直接跳上快艇,發動機一拉,幾分鐘就能衝進外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等水警趕到,人早就沒影了。
阿力正胡亂想著這些,鐵皮棚屋的門又被拉開了。
長腳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拎著那個背包。
他跳回小船上,船身猛地晃了一下,阿力趕緊扶住船舷。
長腳把背包遞過來,阿力伸手接住,背包往下沉了沉,明顯比剛才重了一些。
「你的背包裝好了美金,你先帶回去給廚房吧。」
長腳頓了一下,又補了句。
「路上小心點,別被人發現了!」
阿力點點頭,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拉緊背帶。
「行,那就麻煩長腳哥送我回去碼頭。」
「嗯。」
長腳應了一聲,臉上還是那副紋絲不動的樣子。
兩人跳上小船,長腳拉響發動機,螺旋槳攪起渾濁的水花,船頭劈開水面,朝碼頭的方向駛去。
兩分鐘後,船靠了碼頭。
阿力跳上岸,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把背包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馬不停蹄地往尖沙咀的方向開去。
開到半路,到了一個岔路口,阿力忽然往右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小路。
往前開了一段,他把車停在一處山路旁,熄了火,關了燈。
周圍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和寂靜。
十幾秒後,一束手電筒的光從旁邊的樹林裡晃了出來。
陳洛軍打著手電筒,腳步輕而快地走到車旁。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手電筒在車裡晃了一下,被他隨手關掉。
「阿力,貨倉的位置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