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建國讓手底下的人收集的證據。」
林耀文拿起照片，一張一張地翻看。
照片拍得很清楚，北角幾條主要的街道上，確實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些地方甚至明目張胆地擺起了攤子，而那些攤子不遠處站著的，正是瘋狗的人。
他放下照片，陷入了沉思。
北角這個地方，人口密集，魚龍混雜，向來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當初把銅鑼灣的地盤讓給蔣天養的時候，蔣天養做出了讓步，把北角一分為二，洪興和和聯勝各占一半。
沒想到洪興那邊還沒出事，自己這邊倒是先出了意外。
「北角出了洪興叛徒肥佬黎，現在又輪到咱們和聯勝出了一個叛徒瘋狗。」
林耀文自嘲地笑了笑，把照片扔回桌上。
「這個地方風水有意思，專出反骨仔。」
「文哥，這件事也不能怪您。」
李傑開口安慰道：
「畢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咱們在北角的業務也夠多了，瘋狗手裡管著好幾條街，手頭上的業務油水也不少。」
「我想他是禁不起鬼佬的誘惑，才動了歪心思。」
「阿傑，你就不用安慰我了。」
林耀文擺擺手，語氣平淡。
「走到如今這一步，手底下的人還出現叛變，那就證明我做得不夠好。」
「人心這個東西，管是管不住的，得讓人從心底里服你才行。」
他彈了彈菸灰，看了眼牆上的日曆。
「還有十幾天就過年了，我也懶得在這個時候做事。」
「把這些資料交給阿晉吧。」
「等過完年，我打算把社團都交給他打理。」
半年前他就動了讓高晉上位的心思，只是一直沒有完全做好準備。
這段時間下來，高晉處理了幾件棘手的事情，手段和分寸都拿捏得不錯，應該可以勝任龍頭的位置了。
只要自己騰出手來，收拾那些鬼佬和香蕉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是，文哥。」
李傑收起照片，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
油麻地，高晉的堂口辦公室。
桌上攤著李傑送來的資料，照片散落了一桌。
高晉坐在椅子上，盯著這些照片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眼裡翻湧的全是殺意。
瘋狗是林耀文一手帶出來的小弟。
從荃灣一個四九仔，到現在北角幾條街的話事人，這一路上瘋狗沾了林耀文多少光，高晉心裡很清楚。
結果呢？
背地裡捅刀子。
而且還是捅他恩人的刀子，這讓他怎麼能忍？
「阿傑，文哥怎麼交代的？」
高晉壓下心裡的火，抬頭問道。
李傑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阿晉，文哥說明年就讓你上位做龍頭。」
「以後社團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做主了。」
說完，他和一旁的大D打了聲招呼，轉身離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高晉和大D兩個人。
大D收回目送李傑的目光，看向高晉。
「阿晉，別想那麼多。」
「阿文信你，我作為你的老頂，當然也信你。」
他走到高晉對面坐下，給自己點了一根雪茄。
「按資歷，應該上位做龍頭的人，不是阿強就是黑熊。」
「但他們兩人志不在此，你也知道，阿強現在一門心思撲在電影公司上，黑熊更是對社團管理沒興趣，整天找阿力打拳。」
「現在有你出來扛大旗，那我也就放心了。」
大D心裡清楚林耀文的想法。
把瘋狗交給高晉處理，就是要讓高晉上任之後，用瘋狗來祭旗。
這就是給其他堂主殺雞儆猴的意思。
畢竟高晉太年輕了，加入社團的時間也短。
雖然有能力，但在資歷至上的社團里，總有些人會不服氣。
用一顆人頭來立威，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大D哥，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高晉點點頭，隨即問道：
「那我上任後，您覺得讓哪些人適合做油麻地和北角的堂主？」
大D想了想，抽了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
「我建議讓你的頭馬炳文接你的班。」
「油麻地是你的大本營，交給別人我不放心，炳文跟你的時間最長，做事也穩妥，身手更是得到你的真傳，能壓得住場子。」
「至於北角堂主，就給阿力算了。」
「阿力可是臥底……」
高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大D抬手制止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大D的語氣不容置疑。
「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讓阿力上位，黑熊也會感激你。」
「黑熊欠你這個人情，他手裡的那幾張票就穩了。」
「這樣的話，阿強、黑熊、我，再加上你自己的堂口，你手裡就有好幾張鐵票倉。」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再說了，阿華跟你學過武，算是你半個徒弟。」
「油尖旺連成一片，再加上北角地區互為掎角之勢，除了阿文以外，你將會成為和聯勝第二個實力最強大的坐館。」
這番話直接點醒了高晉。
對啊，只要油尖旺和港島地區被自己握在手裡，和聯勝這次的換屆風波就不會掀起太大的波瀾。
就算有人不服，也得看看自己手裡攥著多大的地盤。
「多謝大D哥的指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高晉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D吐出一口雪茄菸，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我能看著你們這群小子一個個發展起來，也是特別開心。」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下一屆的二路元帥我不打算做了。」
「做完這一屆，我都四十歲了，是時候退休安享晚年......」
這話不是客套，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如今他大D要錢有錢，要名氣有名氣。
豪宅住著，豪車開著，銀行戶頭裡的數字每天都在往上漲。
老婆跟了他大半輩子，吃過苦受過罪，好不容易熬出頭了，自然不想再讓愛人過著整天提心弔膽的日子。
再說了，自己兒子明年打算去國外留學，到時候他們夫妻倆更可以去過二人世界了。
帶著老婆環遊世界，不比整天操心社團那些破事強？
回想起來，他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就是在那個不起眼的日子裡，收了林耀文他們三個做小弟。
要不是當年那個決定，他現在大概率還在荃灣的街頭跟人搶地盤，哪來的今天億萬富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