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嘩啦作響。
他攤開那雙滿是老繭的巴掌，臉上堆著憨笑。
「文哥，您是知道我的。」
「我黑熊大老粗一個，要是砍人還行，可管理一個社團，那真是要了我的命。」
「那麼多堂口要協調，還有一堆帳目要過目，光是想一想，我就腦殼疼。」
林耀文沒說什麼，目光轉向坐在另一側的蛇仔強。
「那就是阿強咯？」
蛇仔強也搖頭，點燃了手中的雪茄菸。
「可饒了我吧，文哥。」
「我對龍頭的興趣也不大。」
「現在電影公司已經上了軌道，手底下也培養出一批能幹活的人，社團的事我慢慢讓下面的人在交接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愜意。
「我現在就想好好拍電影，把公司做大，說不定哪天還能拍出一部拿獎的片子。」
林耀文這下是真納悶了。
兩個人都不想上位，那高晉之前跟他們談的那些，到底是談了些什麼？
蛇仔強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主動開口解釋。
「文哥，其實阿晉找過我。」
「他允諾我，等他上位之後，讓我當社團的二路元帥。」
他頓了頓，朝黑熊努了努下巴。
「至於黑熊，阿晉找了大D哥出面，讓洪興的蔣天養給黑熊添了朵花。」
「黑熊現在是繼您之後，和記的新任雙花紅棍。」
林耀文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
雙花紅棍！
這是社團里最高級別的武職，代表的是打手中的打手，是實力的象徵。
整個和記，之前就他林耀文一個人頂著這名頭。
現在黑熊也拿到了，等於是社團里又多了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武將。
高晉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不是空口白話拉攏人，而是實打實地幫黑熊爭取到了武將的最高榮耀。
這份人情送得到位，既不顯得刻意討好，又讓黑熊實實在在得了好處。
「你做二路元帥，那大D哥呢？」
林耀文問了一句。
他忽然想起大D那個暴躁又愛面子的性格。
大D這種人，不可能甘心屈居人下。
高晉要上位，要是沒把大D安排妥當，以大D的脾氣，早就拍桌子罵娘了。
黑熊撓了撓後腦勺，憨笑兩聲。
「文哥，您猜得真准。」
「大D哥跟我們透露了，他現在手頭光是現金就有兩三個億。」
「這還不算每天收租跟其他生意的進帳。他說現在四十歲了，厭倦了江湖上打打殺殺的日子，想把社團交給年輕人打理。」
林耀文聽完，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人有了錢之後，都會變成鹹魚。」
他想起兩年前，大D為了區區一個龍頭位絞盡腦汁，跟阿樂斗得你死我活。
那時候的大D，眼睛裡全是權勢的欲望，恨不得把整個和聯勝都吞進肚子裡。
現在倒好，滿腦子想的都是帶著老婆環遊世界。
人有錢跟沒錢，真就是兩個極端思想。
蛇仔強點點頭，深以為然。
「就是因為這樣，阿晉才給大D哥允諾，等他上位之後，會把大D哥推上大路元帥的位子。」
「就像東星的水靈一樣，跟社團坐館真正意義上的平起平坐。」
林耀文嘴角微微上揚。
大路元帥，說得好聽是跟坐館平起平坐，說白了就是個榮譽稱號。
不過以大D現在的身家跟心態，他要的也就是這個虛名。
出去跟人吃飯喝酒，別人恭恭敬敬叫一聲「大路元帥」，面子給足了，他就滿足了。
高晉這一手布局，把每個人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拉攏蛇仔強做二路元帥，幫黑熊拿下雙花紅棍，再給大D一個虛名供起來。
一圈下來，社團里幾個最有分量的人，全都被他攏到了自己這邊。
有了這幾張鐵票倉，這一屆的選舉，高晉的位置穩如泰山。
「不錯。」
「阿晉一下子拉攏了你們這幾張鐵票倉，就算我不出手，他這屆選舉也能手到擒來。」
林耀文稱讚了一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瘋狗的事。
如果高晉沒有按照他安排的布局走，而是選了另一種方式......
那他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他是打算上任之後，直接對瘋狗動手。
不按部就班，不先禮後兵，上來就直接祭旗。
這手段，比他預想的要更果斷，也更狠辣。
不過也好。
有些事情，就得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
林耀文記得很清楚。
十幾天前，洪文剛被李向東他們抓到之後，為了保命，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抖了個乾乾淨淨。
在他的合作名單里，赫然就有瘋狗的名字。
販賣人口。
這四個字徹底踩穿了林耀文的底線。
他可以容忍手下貪點錢，可以容忍手下在外面狐假虎威，甚至可以容忍手下在一些小事上陽奉陰違。
但是販賣人口，把自己的同胞當貨物一樣賣出去......
這種人，不配活著。
當林耀文看到那份名單的時候，他對瘋狗這個曾經的小弟，就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了。
既然進了必死名單，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高晉要殺他祭旗，那就殺。
正好。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在叛徒身上，也算是給社團所有兄弟一個交代。
林耀文端起酒杯，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目光望向院子裡正在嬉笑打鬧的一群女人。
等過完年，又是新的局面了。
......
灣仔警署。
陳家駒和陳志傑兩人坐在辦公室里，滿臉疑惑。
大年初一，外面街上還零星響著鞭炮聲，街上到處都是拜年的人。
他們兩個卻被一通電話叫到了警署。
「標叔，你電話裡頭說得那麼急，怎麼我們一到，你就沒話講了？」
陳家駒性子急，屁股還沒坐熱就直接開口問。
標叔坐在辦公桌後面，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才慢悠悠開口。
「你們這次幹得不錯。」
「除了把洪文剛抓捕回來之外，還解救了數十名女性同胞……」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不過，不幸的是，洪文剛昨天在赤柱裡面死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