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傻滿臉不甘,牙關咬得咯咯響,眼眶裡血絲密布。
李阿劑沒有看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所有人。
從口袋裡取出去一包萬寶路,抽出一根點燃。
「你以為我想求和?」
「五百人!」
「足足五百人還打不過人家,說明什麼?」
「說明我們跟人家的戰力,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這次黑熊留了你們一條命,已經是給面子了。」
「再打下去,咱們潮州幫這點家底,全得折進去。」
大傻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講話,也默認了李阿劑的說法。
鄧家勇躺在地上,後腦勺枕著一團沾血的毛巾,眼中滿是不甘。
但他心裡清楚,李阿劑說的是實話。
更關鍵的是,他的靠山.....合圖的洪文,現在正躺在醫院裡。
襲擊來得突然,江湖上風聲鶴唳,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下去的是誰。
這段期間他要是還敢到處亂跳,保不齊會真的巴閉Q了。
「阿勇。」
李阿劑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
鄧家勇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肋骨處傳來一陣劇痛,他咬著牙應道:
「劑哥,我在。」
「回去好好養傷。」
「等你傷好了,咱們還有事要做。」
李阿劑轉過頭,看著屋內的眾人。
「如果....合圖真的要倒台,那一塊肥肉……」
「咱們吃不著和聯勝的,總能吃一口合圖的。」
鄧家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劑哥,你是說……」
李阿劑擺了擺手,語氣有些不耐。
「你們先好好養傷。」
「其他的,等我的吩咐......」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這一夜,潮州幫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但李阿劑知道,只要人還在,機會就還在。
江湖這條路,從來都不是比誰跑得快。
而是比誰活得更久。
他掐滅菸頭,用鞋底碾了碾。
「都散了......」
......
和聯勝總堂。
茶香瀰漫。
高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紫砂壺微微傾斜,茶水拉出一條細亮的線,精準地落入杯中。
黑熊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中捏著一支雪茄。
而阿力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恭敬地匯報著。
「龍頭,旺角那邊都處理好了。」
「潮州幫那五百人,三百多個進了醫院,剩下的人打斷了一條腿送回去了。」
高晉點點頭,把一杯茶推到黑熊面前。
「做得不錯。」
「沒有搞出人命吧?」
黑熊擺擺手,接過茶杯一口悶了,燙得齜牙咧嘴。
「沒有沒有,都留著一口氣呢。」
「李阿劑派來的那兩個頭目,我也只是打斷了一條腿。」
「畢竟這是龍頭您下的命令......」
高晉笑了笑,又給黑熊續了一杯。
「阿熊,你倒是挺會做人。」
黑熊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這不是跟文哥學的嘛。」
「打打殺殺解決不了問題,有時候點到為止,方為至高境界。」
高晉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黑熊這廝真會瞎扯淡。
林耀文是什麼人?
那是發起狠來連人家家裡的雞蛋都得搖散了的主兒,蚯蚓挖出來還得豎著劈成兩半。
點到為止?
那是沒觸及他的底線。
一旦碰了他的逆鱗,他能把對方連根拔起,連渣都不剩。
不過這話高晉沒有說出口,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尖沙咀那邊呢?」
阿力翻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
「華哥已經把合圖的暗樁全部拔掉了。」
「抓了三十多個洪南派來的道友,全都交給條子了。」
「另外還查出來幾個跟合圖有來往的叛徒,也都一併處理乾淨了。」
高晉重新給兩人倒了杯茶,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這一下,油尖旺地區,算是能清淨一段時間。」
他放下茶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每次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一些人受不了誘惑,出來搞搞震。」
「你們以後,得多留意這方面的動向。」
「錢是賺不完的,但地盤一旦鬆了,再想收緊就難了。」
「對了,洪文那邊有什麼動靜?」
阿力搖搖頭。
「暫時沒有。」
「醫院那邊我們的人盯著,除了他幾個心腹,沒有其他人進出。」
「不過咱們放出去的風聲,已經在江湖上傳開了。」
他合上文件夾,嘴角微微上揚。
「聽說已經有幾路人馬在蠢蠢欲動。」
「大多是新記和洪興的人,其他的一些小幫派可以忽略不計。」
高晉輕笑一聲,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轉著。
「讓他們先動起來。」
「洪文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不用咱們出手,自然會有人去找他麻煩。」
「咱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港島地圖前。
目光在銅鑼灣、北角、觀塘幾個位置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了油尖旺的位置上。
「守好地盤,穩住生意。」
他轉過身,看著黑熊和阿力,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誰伸手,剁誰的手。」
黑熊和阿力對視一眼,齊聲應道。
「明白!」
黑熊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龍頭,那潮州幫那邊......咱們要不要趁機踩一腳?」
高晉擺擺手。
「不用。」
「李阿劑是個聰明人,吃了這次虧,他會縮回去舔傷口。」
「而且留著他,對咱們有用。」
阿力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晉哥說得對。」
「潮州幫橫在旺角和深水埗之間,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要是把他們打垮了,那塊地盤就會變成真空地帶,到時候反而會引來更多蒼蠅。」
高晉看了阿力一眼,眼中帶著幾分讚許。
「阿力看問題越來越透徹了。」
阿力低下頭,推了推眼鏡,沒有接話。
「行,今天就到這兒。」
高晉對兩人吩咐道:
「阿熊,尖沙咀那邊的場子,你多跑幾趟。」
「阿力,江湖上情報的事你盯著,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龍頭。」
「明白,晉哥。」
兩人起身離開。
高晉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一個用紅筆圈起來的位置上。
那是合圖的地盤。
他拿起筆,在那個紅圈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