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轉過頭,換上了一副恭敬得近乎諂媚的表情,對葉榮晉彎了彎腰。
「不知這位少爺,帶著這麼多錢到我們村子,所為何事啊?」
他的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
剛才還在罵八字鬍賊眉鼠眼,現在卻像見到了親爹。
旁邊幾個村民看著他的變臉速度,有人悄悄撇了撇嘴,但誰也沒說什麼,因為大家的眼睛都在盯著那些箱子。
沒辦法,眼前的大金牛實在太多了。
光是一個箱子就有好幾百萬,這裡有十幾個箱子,加起來……
三叔公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那不得快接近一個小目標?
他活了大半輩子,別說見了,連想都沒想過這麼多錢能堆在一起。
也許只有那些去世的人,才會燒這麼多錢下去吧......
葉榮晉站在這些錢箱子中間,目光從一眾村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陸瀚濤的身上。
「剛才,就有人在這裡詆毀我們公司,說我們是空手套白狼。」
「所以我現在,只能把我的態度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我們是拿真金白銀過來買東西的,而不是你們口中的騙子。」
他走到一個箱子前,隨手拿起一疊鈔票,在手裡掂了掂。
那疊錢拿在他手裡,用大拇指撥了一下鈔票的邊緣,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只要你們簽了合同,就在這榕樹下,現場拿錢。」
「一個丁權,十五萬。」
「你們沒有聽錯,十五萬,十五萬你買不了吃虧,十五萬你買不了上當。」
「要是同一個小片區的,超過十戶一起賣,每人可以再多拿三萬。」
「一共十八萬,一分都不會少給你們。」
話音剛落,整個村口像被投進了一顆炸彈。
「十五萬?我沒聽錯吧?」
「天哪,我家有三個丁權,那不是可以拿四十五萬?」
「傻仔,是十八萬!十八萬一個!咱們幾家湊一湊,超過十戶就是十八萬!」
「那我家四個丁權……七十二萬?我是不是在做夢?」
「你掐我一下……啊!疼!不是做夢!」
村民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議論聲,比剛才熱鬧了十倍不止。
有人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自己家的丁權數量,有人掏出手機給沒在場的親戚打電話,還有人已經開始四處張望,看看能不能拉上鄰居一起湊夠十戶。
整個村口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陸遠琛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像一條泥鰍一樣從人群里鑽出來,搶在所有人前面一把握住了八字鬍的手,拼命地上下搖晃。
「葉少!葉少!你一定要買我的丁權啊!」
「我的丁權地理位置特別好,就在村口那棵榕樹旁邊,風水先生說那是龍脈的龍頭位置!我要拿十八萬!」
「葉少!我的更好!我家那幾塊地是連在一起的,旁邊還有一條小溪,蓋房子風水好得很!」
「你們別擠!是我先來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碰到葉少的手的!」
「你碰到的是老八的手,我碰到的才是葉少的手!」
場面徹底失控了。
村民們像搶打折雞蛋一樣往前擠,你推我搡,有人被踩了腳發出慘叫,有人被擠掉了拖鞋,還有人的菜筐被擠翻,青菜撒了一地。
但誰也顧不上這些,所有人眼裡只有那些金燦燦的鈔票。
葉榮晉被這群村民們圍在中間,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擺出一副親切和善的樣子。
他甚至主動伸出手去跟村民們握手,手掌被好幾隻手同時抓住,他也不惱,反而笑得更親切了。
「好,沒問題。」
「大家都有份,一個個排好隊,不要擠,不要插隊。」
他側過頭,對八字鬍吩咐道。
「老八,立刻擺桌子,給各位可愛的村民辦理手續。」
「是,葉少。」
八字鬍精神一振,立刻指揮保鏢從車上搬下來幾張摺疊桌和幾把椅子,在村口的空地上擺開了一個臨時的工作檯。
兩個保鏢把桌子架好,另一個人把椅子擺正,八字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資料,整齊地碼在桌面上,又拿出幾支簽字筆和印泥盒。
他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整了整領帶,清了清嗓子,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為嘹亮的聲音喊道。
「都過來!想賣丁權的村民們站好排隊!」
「帶上你們的身份證,一個一個來,別急,今天辦不完明天繼續辦!」
村民們蜂擁而上,瞬間就把幾張桌子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舉著身份證往前擠,有人扯著嗓子喊自己的名字,還有人已經交代自己家人排隊,自己轉身跑回家拿戶口本,好像生怕慢了一步錢就會飛走一樣。
陸瀚濤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這齣亂鬨鬨的景象,眼角直跳。
他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兩隻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頭。
「在村口,當著村長的面,公然買賣丁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傢伙!」
他的聲音不大,但八字鬍隔著擁擠的人群還是聽到了。
八字鬍抬起頭,朝陸瀚濤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嘴角往上一翹,然後擺擺手。
「哎,你今天就看到了。」
周圍幾個還沒來得及擠進去的村民也跟著起鬨。
「村長,人家出這麼高的價錢,你總不能攔著大家發財吧?」
「就是啊,十八萬一個丁權,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去?」
「村長你要是能出更高的價,我們當然賣給你,可你不是拿不出來嘛。」
這話戳到了陸瀚濤的痛處。
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幾下。
因為他確實拿不出更高的價錢。
他都是從村民那裡低價收來的丁權倒騰賺的差價,幾萬塊收進來,十幾萬賣出去,中間賺的差價就是他這些年最大的財路。
現在人家直接給出十八萬的價格,比他賣出去的價格還高,他連跟都跟不了。
這個價格已經把他的利潤空間全部吃掉了。
他陰著臉,轉過身,大步朝村子裡走去。
身後傳來村民們爭先恐後報名的聲音,還有八字鬍那嘹亮的吆喝聲,每一個聲音都像一根針扎在他背上。
等走到沒人注意的拐角處,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飛快地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然後接通了。
「喂,阿山,出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躁。
「有一批人來村里高價收丁權,十八萬一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
「伯父,是什麼人?」
「不認識,是一個姓葉的年輕人,看排場來頭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