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說看,你出多少錢買我們的丁權?」
一個大媽率先開口,她懷裡還抱著一筐剛摘的青菜,菜葉上還帶著露水,那氣勢活脫脫像個罵街的潑婦。
「對啊,你倒是說個數啊!」
「別光放屁不拉屎!」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八字鬍站在榕樹下,手裡舉著喇叭,臉上堆著笑,正要開口,卻被另一個人搶了先。
陸瀚濤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他掃了一眼八字鬍,又掃了一眼圍在村口的村民,心裡暗罵一聲。
這幫不爭氣的東西,一聽到錢就挪不動腿。
自己好不容易在村里建立起來的一點威信,被人家一句話就給衝散了。
但他不能眼睜睜看到屬於自己的財富被人搶走。
「各位村民,別相信這個八字鬍的鬼話。」
「這些卑鄙的外鄉人就是想坑咱們。」
「他們會給出一個高得離譜的天價,哄你們簽字。」
「可一旦簽完字,他們就會提出各種各樣的費用,什麼手續費、稅費、公證費,七扣八扣下來,你們賣丁權的本金就被榨得所剩無幾。」
「等到錢真正到手的時候,基本已經不剩幾個子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好像他就是親身經歷的受害者一般。
這番話的效果立竿見影。
不少村民立刻變了臉色。
「臥槽!要不是村長提醒,我剛才差點就被騙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我也不是很想賣,就是單純想了解一下市場行情,知己知彼嘛。」
「你可拉倒吧,誰不知道你在吸麵粉?你了解行情是想賣丁權去追龍吧?」
「哎,收手吧阿祖,再吸下去你連魂都丟了。你老婆孩子還要不要了?」
「哼,要你管!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個屁的分寸,上次你阿媽跪在祠堂里哭了一整夜,全村人都聽見了!」
村民們的注意力一下子轉到了那個叫阿祖的年輕人身上,話題歪到了九霄雲外。
有人說他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有人說他欠了一屁股債,還有人說他前幾天在村口跟人借錢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阿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低頭鑽出了人群。
八字鬍站在村口,手裡舉著大喇叭,看著眼前這齣鬧劇,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幹這行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但每次碰上這種又窮又橫的村子,總得費不少功夫。
他的手段又一次被這個老傢伙輕描淡寫地破解了。
軟的看來是不行了。
那就來硬的。
八字鬍咬了咬牙,朝身後打了個響指。
他側過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亮貨。」
身後的保鏢立刻行動起來。
麵包車的車門被齊刷刷拉開,從裡面跳下來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黑色墨鏡的壯漢。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箱,箱子的外殼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十幾個壯漢在村口一字排開,動作整齊劃一,那氣勢直接把鬧哄哄的場面給鎮住了。
一眾村民見狀,紛紛往後退了幾步,有幾個膽小的已經躲到了榕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剛才還罵得最凶的那個大媽,此刻抱著菜筐的手都在抖。
「你們想做什麼?」
陸瀚濤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他的腳步沒有後退,而是站在村民身前。
「要是想傷害村民的話,就從我身體上踏過去。」
他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其實慌得一批。
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服也濕了一大片。
但他知道,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退。
一退,這個村長的位置就坐到頭了,以後在村里說話連屁都不如。
所以他硬撐著,挺直了腰板,把聲音放到最大。
他身旁的幾個年輕人也被這股氣勢感染了,奮不顧身地衝上來,擋在陸瀚濤前面。
這些人都是平時跟著他混的,有他的侄子陸金強,還有陸永富、陸建波、陸永全三兄弟,一個個臉上帶著豁出去的表情。
「你們敢打村長的話,我們就和你們拼了!」
「對!拼了!」
「媽的,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怕什麼!」
新界的民風果然彪悍。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當年他們的祖輩拿著鋤頭和柴刀跟鬼佬幹過,跟櫻花人幹過,從來就沒怕過誰。
那種不要命的勁頭,是從一代代人嘴裡傳下來的故事裡養出來的。
雖然傳到現在,這種血性沒有完全留下來,但至少還剩了幾分。
坐在保姆車裡的葉榮晉微微搖頭。
他拿起手邊的牛奶盒,把最後一口喝完,將空盒子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又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頭髮,然後才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把公文箱打開。」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
「是,葉少。」
咔噠
咔噠咔噠咔噠。
十幾個公文箱同時彈開。
箱蓋掀起的瞬間,裡面滿滿當當的金色光芒像洪水一樣傾瀉出來,晃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陽光打在那些大金牛上,折射出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質感。
「哇!金色傳說!」
一個年輕的村民湊得最近,嘴巴張得老大,口水差點滴下來。
他叫陸遠琛,今年剛滿二十,高中畢業後就沒找到正經工作,整天在村里遊手好閒。
他活了二十年,見過的最多現金就是他爸賣菜攢的兩萬塊,還是用橡皮筋扎著的那種皺巴巴的零錢。
眼前這些碼得整整齊齊的大金牛,他只在電視裡見過。
啪!
一個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陸遠琛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轉過頭,正要罵人,卻發現打他的人正是剛才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伯,他爹的三叔,按輩分他得叫一聲三叔公。
「什麼金色傳說,這都是金燦燦的港紙大金牛!沒見過世面的東西,給老子丟人。」
三叔公嘴上罵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鈔票,瞳孔里映滿了金錢的顏色。
他活了大半輩子,對錢的敏感度比年輕人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