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榮晉的臉色劇變。
「林先生,這樣的價格雖然不算低,但怕是有心人......」
他斟酌著措辭。
「十八萬一個丁權,這消息一旦傳出去,整個新界的村民都會聞風而動。」
「到時候咱們要面對的可不只是陸家圍村一個村子,周圍十幾個村子的人都會涌過來。」
「而且,這會不會太高了?」
「等於白白給那幫村民送錢啊。」
林耀文擺擺手,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葉榮晉的擔憂而起任何波瀾。
「我也是新界人。」
「我們村就在陸家圍村的隔壁。」
葉榮晉愣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整個新界的男丁有十幾萬,就有十幾萬個丁權。」
「這筆生意,任何財團來了,都吃不下。」
林耀文端起秘書新送進來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就算他們吃下了,也無法創造跟我一樣的小區。」
「地段、規劃、配套、品質,這些東西不是光有地就能解決的。」
葉榮晉似乎沒有完全理解林耀文的話。
但他沒有再追問。
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太神秘,也太有能力了。
光是表面顯示出來的財富,就已經不是明大集團可以媲美的。
更不要說那些藏在暗處的資產和資源,深不見底。
而且林耀文今年不過才二十六歲。
二十六歲。
葉榮晉二十六歲的時候,還在跟兄弟們爭家產,每天費盡心思想要從老爺子手裡多摳出一點股份來。
而林耀文,已經坐在了這張椅子上,用一種俯視的姿態,看著整個港島的風雲變幻。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狗之間的差距還大。
葉榮晉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林先生。」
「我這就安排人去辦......」
......
新界,陸家圍村。
村口那棵老榕樹的枝葉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大片陰涼,樹底下原本應該坐著乘涼聊天的老人們,此刻全都擠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葉榮晉坐在保姆車裡,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外面的人看不清裡面,他卻能把外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底下的人在村口和一群村民扯皮,場面熱鬧得像菜市場。
一個八字鬍的中年人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大背頭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面對一群七嘴八舌的村民,他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笑容。
「各位村民,我們是XX集團的工作人員,這次前來貴村,是想找你們的族老商量一下合作事宜......」
話還沒說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伯就不樂意了。
他拄著一根竹竿,往前一杵。
「我們村又沒有人做生意,又沒有人當官,哪來的合作?」
「你該不會是鬼佬派來蠱惑我們的吧?」
旁邊幾個村民立刻附和起來。
「就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看他穿得人模狗樣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經歷過七十年代那場風波之後,新界的村民對這些衣著光鮮的「香蕉人」有著本能的牴觸。
他們外表是華人,骨子裡卻願意給鬼佬當狗,反過來坑自己的同胞。
這種人,比鬼子還招人恨。
那八字鬍中年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調整好表情,依舊是笑嘻嘻的。
「我們不是政府的代表,而且我們公司也是正經的華資公司,老闆是土生土長的港島人......」
「哼,我看你們就是來買丁權的吧?」
那中年人話還沒講完,就被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
村民們紛紛轉頭,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一個頭髮黑白相間、身形孔武有力的中年人從村子裡大步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唐裝,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臂,走路帶風。
來人正是陸家圍村的村長,陸瀚濤。
「村長好!」
「村長來了!」
「村長,這幫人說來找咱們談合作......」
一眾村民紛紛打招呼,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
陸瀚濤站定在八字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警惕。
「嗯,各位村民,你們可別信眼前這個人。」
「我看他們分明就是想來坑咱們的丁權,先給個甜棗,後面有的是鐮刀等著割你們。」
「啊?原來是看中了咱們的丁權?」
「怪不得,我從剛才就覺得這小子賊眉鼠眼的,原來是盯上了咱們的命根子......」
「啥命根子,你不是打算讓村子幫你把丁權賣了娶媳婦嗎?」
「噓!這種事能在這裡說嗎?你嘴巴是不是沒把門的?」
「哈哈哈哈......」
村民你一言我一語,把整個村口整成了一個熱鬧非凡的菜市場。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交頭接耳,還有人趁機開起了玩笑。
陸瀚濤見狀,眉頭皺了起來。
他伸出雙手,往下壓了壓,高聲喊道:
「各位村民,沒事就回去幹活,別在村口和陌生人嚷嚷。」
「地里的菜還要澆水,田裡的草還沒拔完,都散了散了。」
他雖然是村長也是族長,但畢竟剛上任不久,威望還遠遠沒有達到一言九鼎的程度。
村民們雖然不情不願地挪動了腳步,但走得磨磨蹭蹭的,耳朵還豎著,顯然對這場熱鬧有著極大的興趣。
陸瀚濤見狀,也管不了那麼多,轉頭對著八字鬍冷哼一聲。
「哼,不管你們的背景有多硬,這裡終歸你們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趕緊滾。」
「我們陸家圍村不歡迎你們!」
八字鬍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也來了脾氣。
從助手手裡接過一個大喇叭,按下開關,刺耳的電流聲響徹整個村口。
「各位村民,你們別走啊!」
「我們雖然是來買丁權的,但是你們不打算了解一下價格,知道一下外面的行情嗎?」
聲波在村口炸開,所有正在磨蹭著往回走的村民同時停住了腳步。
價格。
行情。
這兩個詞像是有什麼魔力,直接把所有村民的腳底板焊在了地上。
一個個轉過身,好奇地看向八字鬍,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原始而直接的光芒。
那是被金錢點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