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當年在村里受過欺負,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現在發達了回來報仇,這不就是電視劇里演的橋段嗎。
只有一名戴著眼鏡的木訥男子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叫阿呆,人如其名,平時話不多,但腦子比誰都轉得快。
他摸著下巴,盯著人群中的黑熊和林耀文,眉頭越皺越深。
「不對勁啊......」
他喃喃道。
麗瑩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正為自己剛才的推斷沾沾自喜,聽到阿呆說不對勁,頓時就不高興了。
「我說阿呆,你在這裡嘀嘀咕咕的到底怎麼個意思?」
「難道你對我的分析表示不贊同?」
阿呆先是點點頭,隨後搖搖頭。
他這反常的舉動,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搞懵了。
陸燦耀走過來,伸出拳頭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你小子就別裝了,有話快講。」
阿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自己心裡的疑惑講了出來。
「你們自己看,鬧到現在,在村子裡的村民大部分都被匯聚過來了,但是這裡面就是沒有鐵雄的家人。」
「他老爸呢?」
「他爺爺奶奶呢?」
「一個都沒出現。」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我們一開始不都是為了賣丁權才過來的嗎?」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啊,他們聚在這裡,一開始是因為什麼來著?
是因為有人出十八萬一個買丁權啊!
他們剛才還在排隊,還在搶著簽字,還在做著一夜暴富的美夢。
然後黑熊來了,然後打起來了,然後他們就只顧著看熱鬧,把正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榕樹下面的那塊空地。
空蕩蕩的。
摺疊桌沒了,摺疊椅沒了,八字鬍沒了,那群黑西裝保鏢也沒了。
只剩下一地凌亂的腳印,和幾張被風吹散的廢紙在地上打著旋。
「我嘞個去!」
陸燦耀雙手抱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這踏馬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子的十八萬怎麼跑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也難怪他會這樣。
在經歷過全球金融風暴後,像他們這個年齡、學歷又不高的年輕人,首當其衝地迎來了下崗潮。
陸燦耀工作的那家修車行三個月前就關門了,他已經在家裡蹲了兩個多月,靠他爸媽種菜賣的錢過活。
陸育穎更是從去年年底就沒找到工作,信用卡還欠了一屁股債。
陸麗瑩在理髮店當學徒,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她買化妝品的。
他們這些人,雖然黑熊提攜了一部分人去工廠和公司上班,但那也是有選擇性的。
黑熊幫的那些人,要麼是跟他家裡關係好的,要麼是以前幫過他家忙的,要麼是有真本事的。
而他們這些剩下的,要麼找不到工作在家待著,要麼乾脆跟父母一邊種地一邊找工作,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現在好不容易有人要買丁權,而且一開口就是十八萬。
那可是十八萬吶!
有了這筆錢,陸育穎可以還清信用卡,陸燦耀可以買一輛二手麵包車跑運輸,陸麗瑩可以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美甲小店。(當然她是賣掉她老爸的丁權)
甚至那些家裡有多個男丁的,可以把爺輩和父輩的丁權賣掉,留下兒子輩的蓋房子,一家人住上新樓。
可現在好了,被陸瀚濤和林耀文他們一鬧,全泡湯了。
阿傑的這一聲嚎叫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更多的村民開始回過神來,四處張望,尋找剛才還在對他們揮著鈔票的葉榮晉。
可是榕樹下空空如也,村口的小路上也不見車隊的蹤影。
「人呢?剛才那些人呢?」
「走了?什麼時候走的?」
「我也不知道啊,剛才只顧著看他們吵架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十八萬啊!」
「什麼你的十八萬,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你的你的。」
「我合同都簽了一半了!就差最後按手印了!」
村民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有人蹲在地上嘆氣,有人互相抱怨,還有人跑到村口的小路上張望,希望能看到葉榮晉他們回來。
可那條土路上只有幾隻土坤在刨食,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瀚濤看到這個場景,心裡不由得暗爽。
好傢夥,沒想到自己在這裡和陸鐵雄他們吵架,還有這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葉榮晉那一伙人被嚇跑了,丁權買賣黃了,他這個村長的利益也算是保住了。
但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一聲痛呼打斷了。
陸金強幾兄弟互相攙扶著站起了身。
陸金強捂著肚子,臉還是白的,走路一瘸一拐。
陸永富扶著腰,陸建波揉著胸口,陸永全的肩膀上青了一大塊。
四兄弟站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們看向黑熊的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如果目光能殺人,黑熊現在已經被碎屍萬段了。
三叔公和那幾個站在陸瀚濤這邊的村民罵了半天,口乾舌燥。
他們發現林耀文等人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抱臂,像看小丑一樣看著他們表演。
這種被當成笑話的感覺比被罵還要難受。
三叔公氣得直喘氣。
他今天算是把這張老臉給丟盡了,罵了這麼久,人家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全村的人都在看著,他要是就這麼算了,以後還怎麼在村里抬頭做人?
他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那些跟著他罵人的村民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閉上了嘴。
村口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榕樹葉子的聲音。
林耀文見狀,挑了挑眉毛,來了興趣。
「老頭,怎麼不罵了?」
「小爺我還沒看夠呢......」
三叔公嘴角微微抽搐。
他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喜歡挨罵的。
這小子要麼是臉皮太厚,要麼就是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人很不爽。
「小子,老夫我也是個講素質的人。」
「今天要不是你衝撞了我,至於鬧到這種地步嗎?」
「哼,要是你賠個百八十萬的,我們就放你離開,要不然......」
他的話還沒講完,村口的小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年輕人,連滾帶爬地從路那頭跑了過來。
他們跑得很急,有一個人的拖鞋都跑掉了,另一個人的襯衫扣子崩開了兩顆,還有人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的汗把眼鏡都糊花了。
他們擠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黑熊,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