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雄,你什麼意思啊?」
「怎麼就把我們給開了呢?」
「難道你忘記,當年是我爺爺幫你全家渡過難關的?」
一名短髮年輕人沖在最前面,他叫阿慶,是三叔公的孫子。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打著領帶,一副上班族的模樣。
這件襯衫是他三個月前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每天洗完都捨不得擰,怕出褶子。
現在他的領帶歪了,襯衫的腋下被汗浸濕了一大片,但他顧不上這些,跑到村口對著黑熊就是一陣斥責。
「就是就是,我在物流公司上班上得好好的,就被領導告知我被炒魷魚了!」
另一名穿著工裝的年輕人也跟著喊道。
他叫阿強,在碼頭那邊的物流公司當搬運工,雖然累一點,但一個月能掙六千塊。
「我不管,你趕緊重新給我找工作,要不然我哪裡有錢還貸款?」
那名穿著清涼、濃妝淡抹的年輕女子雙手抱臂,擺出一副你必須哄我的樣子。
她叫小美,在旺角的一家服裝店當導購,每個月買衣服和化妝品的錢比吃飯的錢還多。
而且她的鼻子還是新做的,花了六萬多,分二十四期貸款,現在才還了三期。
和他們一道來的幾個年輕人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有一個說他的房貸,有一個說他的車貸,還有一個說他的賭債。
每個人都在訴苦,每個人都在指責黑熊,好像黑熊欠了他們似的。
「你憑什麼開除我們?」
「咱們不是同族嗎?」
「你這是公報私仇!」
而剛才還在罵黑熊和林耀文的那幾個村民愣住了。
他們認出這些年輕人正是自家的孩子。
三叔公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到阿慶面前,拉住他的胳膊。
「阿慶,你怎麼回來了?」
「這個點你不應該在金融公司上班嗎?」
阿慶甩開他的手,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今天被人炒魷魚了,是陸鐵雄乾的!」
「爺爺,我要是回不去工作,下個月的房貸就還不起,我新買的房子就會被銀行收回去了!」
「那套房子首付可是拿你和我老爸的棺材本買的,你也不想看著它被收走吧?」
三叔公的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這個被家族寄以厚望的孫子,竟然被陸鐵雄給炒魷魚了?
陸鐵雄憑什麼開除他?
阿強也找到了他的媽媽,就是剛才那個罵黑熊罵得最凶的大媽的兒子。
「媽,你剛才是不是罵鐵雄了?」
「你知不知道我的工作是鐵雄介紹的?」
「現在好了,我被炒了,你高興了吧?」
「我那輛馬自達可是貸款買的,一個月兩千塊的車貸,你說怎麼辦?」
大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罵黑熊的那些話還迴蕩在她耳邊,現在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阿美更是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她的鼻子還在恢復期,醫生說不能哭,但她控制不住。
「我整了個鼻子花了六萬多,也是貸款的。」
「現在工作沒了,我連吃飯都成問題了,更別說還貸款了。」
「要是還不上,我會不會被追債公司找上門啊?」
她的哭聲引來了更多的圍觀者。
那些在一旁看戲的村民交頭接耳,臉上透露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好傢夥。
怪不得你們去城裡工作沒幾個月,一個個買房買車,合著是透支未來的信用跟家裡的積蓄買的啊。
這叫什麼?
這就叫打腫臉充胖子。
村民們一想起這幾家人不久前還因為自家年輕人找到了工作、買了車買了房而神氣活現的樣子,那時候走路都用鼻孔看人,跟同村人說話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現在再看他們這副狼狽相,簡直不要太爽。
有人在人群里小聲嘀咕:
「活該,以前瞧不起我們這些種地的,現在知道哭了吧。」
「就是,我家阿光跟著鐵雄去物流公司幹活,每個月省吃儉用攢錢,到現在也就攢了幾萬塊。」
「他們倒好,剛上班就買這買那,現在好了,工作沒了,還背了一身債!」
「這還不是慣的,以為有了工作就能大手大腳花錢。」
就在村民們議論紛紛的時候,村口的小路上又跑來了一群人。
這次不是年輕人,而是一群中年人和年輕人混在一起,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趕。
領頭的是幾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她們走得很快,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氣。
「老東西!你特麼在幹什麼呢!」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一擠進人群,就指著三叔公的鼻子罵了起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衫,腳上踩著一雙拖鞋,一看就是從家裡急匆匆跑出來的。
「我和你兒媳婦的工作都丟了!」
「阿慶剛才也打電話過來,說他被人炒了,還說是因為你跟什麼人吵架連累到我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叔公被兒子當眾指著鼻子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喉嚨里像卡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幾個村民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大媽的兒媳婦跑了過來,說紡織廠的工作沒了。
另一個老頭的兒子跑了過來,說工地的活停了。
還有一個女人的老公跑了過來,說酒樓的廚師長剛才打電話說不讓他上班了。
消息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每一個消息都重重地砸在那幾個剛才罵過黑熊和林耀文的村民身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工作也沒了!」
「還有我!」
「我們一家人全被裁了!」
現場一片混亂。
哭泣聲、咒罵聲、質問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水。
那些剛才還義正辭嚴指責黑熊的村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足無措。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罵了幾句話,竟然會引來這麼大的後果。
「你不是說他在裝逼嗎?」
「現在好了,我們全家的飯碗都沒了!」
三叔公的兒子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三叔公的臉色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灰。
他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人群中那個面帶微笑的林耀文,心裡終於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裝逼,他是真的能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