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航點點頭,還沒說話,忽然看到人群後方一陣騷動。
陸瀚濤帶著陸金強、陸永富、陸建波、陸永泉四兄弟擠了進來,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嘞個乖乖,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在?」
陸永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別亂說話,待會兒看村長的眼色行事。」
陸金強回頭瞪了他一眼,又對其他幾個兄弟吩咐道。
「是,大佬。」
三人連忙點頭。
陸瀚濤站在人群外圍,看著中央的陸航,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
陸航從小就是個悶葫蘆,被人欺負了也只會低著頭不說話。
村子裡開會,他永遠坐在最後一排,從頭到尾不吭一聲。
這樣一個老實巴交的人,怎麼出去住了幾天,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阿強,你還記得嗎?」
「陸航這小子,從小就不善言辭吧?」
陸瀚濤皺著眉問道。
陸金強也是一頭霧水,撓了撓後腦勺:
「對啊,以前罵他兩句他都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現在怎麼……」
他們哪裡知道,如今的陸航已經脫胎換骨了。
林耀東親自培訓,林耀文在系統商城裡買了記憶麵包和口才藥水,雙管齊下,雖然花了三四百萬,但效果立竿見影。
陸航現在不光是嘴上能說,腦子裡也有了成體系的東西,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知道怎麼拉攏人心。
林耀文打算從族中挑一些可造之才,用同樣的辦法培養起來,這事兒已經在物色人選了。
隨著陸航一條一條地拋出政策,村民們的情緒越來越高漲。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還有人直接喊出了「讓陸航當村長」的話。
陸瀚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當了這麼多年村長,太清楚民意這東西的厲害了。
當年他能坐上這個位置,靠的就是給村民們畫大餅,一口一個「我會讓大家過上好日子」。
現在陸航畫的餅比他畫的更大、更香,而且人家是真的在落實......
就業崗位、修路、調解站、老人補貼,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再讓陸航這樣說下去,民心就真的被他搶走了。
「金強,給我清出一條路來。」
陸瀚濤沉聲道。
「是,村長!」
陸金強四兄弟立刻站出來,往人群里擠,一邊推搡一邊喊:
「讓讓,都讓讓,村長來了!」
陸金強推了一個小年輕的肩膀一把,那年輕人踉蹌了一下,回過頭來滿臉怒氣:
「你推我幹嘛?村長就了不起是吧?村長就可以隨便欺負人對吧?」
「就是,我們看得好好的,憑什麼給你們讓路?不知道先來後到嗎?」
旁邊另一個年輕人也跟著附和。
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引線。
周圍那些平時被陸瀚濤壓得喘不過氣的村民們,一個個都跟著嚷了起來。
「村長怎麼了?村長就可以不講規矩?」
「陸瀚濤你修的那條水渠,年年拿錢年年修不好,你還有臉在這兒耍威風?」
「我們家那塊田的補貼,到現在都沒影呢!」
牆倒眾人推。
陸瀚濤在陸家圍村作威作福這麼多年,村民們不是沒意見,是沒人敢說。
現在有了陸航站出來,這些積壓了多年的不滿就像開了閘的水,嘩啦啦地往外涌。
陸永富和陸建波脾氣最火爆,被村民們指著鼻子罵,哪裡受得了這個氣,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喂!」
陸瀚濤一聲呵斥。
「我剛才怎麼跟你們說的?」
陸永富和陸建波震了一下,低下頭退到一邊:
「對不起,村長。」
「哼。」
陸瀚濤冷哼一聲,雙手負在背後,目光死死盯著陸航,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陸航站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如今的陸航,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見了村長就低頭的農民了。
兒子在外頭混得風生水起,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區區一個陸瀚濤,算什麼東西?
「哦,原來是新界王來了。」
陸航放下喇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咸不淡的嘲諷。
陸瀚濤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一聲:
「怎麼,我不能來?」
「陸航啊陸航,我倒是小看你了,隱忍了幾十年,到今天才露出真面目。」
陸航雙手一攤,表情很是無奈:
「有妖孽禍亂村莊,作為陸家圍村的一份子,我理當站出來,為村民為族人立命安村。」
「你說我是妖孽?」
陸瀚濤氣得臉紅脖子粗。
「我不是,我沒有,別對號入座。」
陸航來了個否認三連,緊接著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村長,既然你來了,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每年雨季,村西那條田溪就會泛濫,這事兒你比我清楚吧?」
「光是我記得的,就報了不下五次修繕申請,年年修,年年壞。」
「搞得好些老人家以為是溪龍王不滿咱們陸家村,年年拜拜,香燭錢花了一大堆,勞民傷財。」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陸瀚濤。
「我作為一個農民,感觸最深。」
「村西那片地,每年淹一次,一年就白幹了。」
「不知道村長,您知道這事,又有什麼作為呢?」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
村西那些種地的村民率先議論起來。
「就是啊,每年都跟鎮政府報一筆錢下來修,可第二年該淹還是淹。」
「去年我那幾畝菜地全泡了,村長說給我報上去領補貼,到現在半年多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你家也這樣?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沒領到呢。」
「你們村西算好的了,我們村東那條路,修了三回了,每回都是下兩場雨就爛,錢不知道花到哪兒去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陸瀚濤那張老臉已經掛不住了。
他扯著嗓子喊道:
「你別在這裡妖言惑眾!」
「村西溪水倒灌是因為河堤砂質軟散,每次用水泥澆築好,一下雨就會下沉,所以才會引發倒灌!」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陸瀚濤被這些目光盯得老臉一紅,恨不得把陸金強那幾個人拉過來暴打一頓。
那個工程是陸金強他們辦的,一百萬的撥款,這幾個撲街仔直接吞了一半,用的全是次品水泥,河堤不垮才怪。
可這話他能說嗎?
說了就是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