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洪家兄弟為什麼這麼「支持」潮州幫。
說白了，潮州幫現在是擋在合圖前面的炮灰。
潮州幫頂住了，合圖就安全，潮州幫倒下了，那下一個就該輪到合圖了。
而李阿劑身邊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就是林定國和他鄧家勇。
林定國那個撲街仔，前段時間私底下找過他，說自己對龍頭的位置沒興趣，希望他鄧家勇不要為了爭龍頭搞得兄弟都沒得做。
鄧家勇當時沒把這話當回事，他覺得林定國就是個沒出息的東西，社團的龍頭之位，誰不想坐？
他鄧家勇就是要開疆拓土，要帶著潮州幫打出一片天，要做比李阿劑更高明的龍頭。
可事與願違。
這一次和聯勝的重拳砸下來，差點把整個潮州幫砸進土裡。
他鄧家勇沖在最前面，手下的兄弟傷亡最重，回到總堂又被那些老頭子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
他現在連自保都成問題，更別說什麼爭龍頭了。
所以他只能來找洪家兄弟，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文哥，不是我不願意幫您。」
鄧家勇放下茶杯，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正常。
「這次整個堂口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和聯勝只給我們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如果我們還沒答覆，他們就出兵滅了我們。」
「現在已經到了我們潮州幫生死存亡之際了，大家都是膠己人，您可不能不管兄弟們的死活啊。」
「三天？」
「這麼急？」
洪南臉色一變，心裡對高晉就是一陣痛罵。
這傢伙比林耀文還難纏，還有......李阿劑這條粉腸在搞什麼鬼，堂堂一個社團老大，就任由被人這樣威脅？
鄧家勇苦笑一聲：
「高晉那個人做事，從來不給對手留餘地。」
「正興怎麼沒的，相信你們也清楚，前後不到一個星期，整個字堆就散架了。」
「他現在給三天，已經算是看在劑哥的面子上了。」
洪文靠回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鄧家勇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
「劑哥他……想加入和聯勝......」
「什麼？」
洪南直接站了起來，滿臉難以置信。
「李阿劑這傢伙，是被人打怕了還是怎麼的？」
「潮州幫幾十年的招牌，他說交就交？」
「難道，那些叔父們就這樣讓他為所欲為？」
「劑哥的意思是，招牌還在，字號還在，兄弟們照樣跟著他吃飯。」
鄧家勇把李阿劑在總堂說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
「依我今天看他的態度，他是鐵了心想加入和聯勝。」
「說是給大夥考慮兩天，不過是給那些叔父們一個台階下。」
洪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如果潮州幫真的併入和聯勝，那合圖將會成和聯勝的下一個目標，而且還是孤立無援的那種。
「阿勇，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洪文喝了口咖啡，語氣低沉下來。
鄧家勇等的就是洪文這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文哥，我不願就這樣等死。」
「一旦潮州幫併入和聯勝，高晉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我。」
「我鄧家勇在潮州幫混了這麼多年，得罪的人不少，髒活累活幹得最多，他要立威，拿我開刀最合適。」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文哥你合作。」
鄧家勇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潮州幫內部不是所有人都服李阿劑。」
「那些叔父們嘴上不說，心裡也憋著一口氣。」
「只要文哥你願意在背後撐腰，我有把握拉一批兄弟出來，另立山頭。」
洪南眼睛一亮，正要說話，卻被洪文抬手制止了。
「阿勇，你這個想法很好。」
「但有一個問題......」
「就算你拉一批兄弟出來，那點兒人也擋不住和聯勝。」
「和聯勝現在兵強馬壯，光是油尖旺三個堂口，每個堂口隨隨便便一拉就有上千人為他們賣命，你拿什麼跟人家打？」
鄧家勇咬了咬牙：
「文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另立山頭。」
「你要想辦法，頂替李阿劑，把整個潮州幫攥在手裡。」
洪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鄧家勇。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鄧家勇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但這個念頭太過大膽，他一直沒敢說出口。
現在洪文主動提出來，等於給了他一個台階......
不，不是台階，是一根繩子。
順著這根繩子往上爬，要麼爬到頂點，要麼掉下去摔死。
鄧家勇壓下心裡的翻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文哥，這事兒沒那麼容易。」
「劑哥在社團內威望太高，那些叔父雖然不滿意他的決定，但真到了站隊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會選他。」
「所以你不能一個人干。」
洪文轉過身來，目光裡帶著某種深意。
「你的結拜兄弟林定國呢？」
「他跟你關係不錯吧？」
「如果他站在你這邊，加上那些對李阿劑不滿的叔父，未必沒有勝算。」
鄧家勇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定國......
他想起那個傢伙之前對自己說的話，「我對龍頭的位置沒興趣，不要因為爭龍頭鬧得兄弟都沒得做」。
他當時覺得林定國是個軟骨頭，現在回想起來，那傢伙可能早就看清了局勢，不想卷進這場旋渦里。
但他不能告訴洪文這些。
鄧家勇含糊地應付了一句，隨即轉移話題。
「定國那邊我會去談。」
「文哥，如果我真的動手，合圖能給我什麼支持？」
洪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認真權衡利弊。
「錢，我可以給你。」
「但人，現在給不了。」
「和聯勝盯著合圖盯得很緊，我如果現在大張旗鼓地派人去幫你，等於直接告訴高晉我們要跟他對著幹。」
「到時候不光是潮州幫，連合圖都要跟著遭殃。」
鄧家勇知道洪文說的是事實，但心裡還是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