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不少叔父和大底都為之動容。
原本是龍頭該做的事情,卻沒想到李阿劑對兄弟們沒有放在心上,而是讓他手底下的大底去做。
啪!
發叔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他李阿劑早上在總堂說的話,不就跟放屁一樣?」
「其他人的命就是命,我們自家社團兄弟的命就賤命一條咯?」
「就是,就是!」
一旁肥胖的波叔開口附和。
「如果當初知道李阿劑這麼沒擔當,我們就不會聽他大佬阿根的建議,選他出來當龍頭了。」
這話讓不少叔父表示贊同。
可他們忘記了當初選李阿劑當潮州幫總話事人的時候,是考慮到他不嗜殺、懂得和警方、其他幫會周旋,能穩住整條產業鏈,能帶整個幫派安穩賺錢,不像其他頭目只會打打殺殺惹麻煩,才選他上台。
如今卻因為和聯勝的強勢崛起,導致他們的利益損失後,一個個翻臉不認人。
這也許就是如今混江湖的悲哀。
在這群文化程度不高的矮騾子面前,只要有人能給足夠多的利益,他們就會推崇誰。
這便是古人常說的,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的典故。
情義終究抵不過錢財,利益在哪,人就跟在哪。
發叔見眾人今晚態度一致,不由得讓他心裡升起一個邪惡的想法。
要是他把鄧家勇推上位,那以後自己是不是也能享受根叔一樣的退休待遇。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頭便一陣火熱。
「咳咳。」
「既然諸位覺得李阿劑做事不公平,倒不如咱們重新開辦龍頭選舉大會。」
「咱們挑選一個公平、公正、團結、友愛,一心為社團為兄弟們的人才,出來當新的龍頭。」
發叔話音剛落,包廂里頓時安靜下來。
幾個叔父互相對視一眼,眼裡都有些閃爍。
這話說得漂亮,但在座的誰不是老江湖,什麼「公平公正團結友愛」都是說給鬼聽的,真正的意思大家都懂......
那就是,李阿劑該下台了.......
「阿發說得對!」
波叔第一個響應,肥胖的身子往前挪了挪,壓得椅子嘎吱作響。
「社團是大家的,不是他李阿劑一個人的。」
「他要把招牌賣給和聯勝,問過我們沒有?」
「就是,幾十年的字號,說交就交,他算老幾?」
「當初選他出來,是讓他帶著兄弟們搵食,不是讓他當敗家子的。」
「沒錯,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潮州怒漢的名號可是咱們這一輩用命打出來的名號!」(PS:潮州怒漢原意是出身潮汕、性格直率剛烈、脾氣火爆、敢直言、做事強硬衝動的潮州男性,帶中性 , 略帶調侃色彩,無絕對貶義。)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膽子就大了起來,七嘴八舌地數落起李阿劑的不是。
鄧家勇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一隻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愁容,心裡卻在冷笑。
這群老狐狸,拿錢的時候一個個眉開眼笑,現在倒裝起忠臣來了。
不過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諸位叔父,諸位大佬。」
鄧家勇站起身,舉起了酒杯。
「我鄧家勇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但我知道一點,社團是兄弟們拿命拼出來的,不能就這麼白白送人。」
「劑哥有劑哥的考慮,我做小弟的,不敢妄議。」
「如果各位叔父們信得過我,我鄧家勇願意站出來,帶著兄弟們打出一條活路......」
發叔眼睛一亮,正要說話,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林定國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個馬仔,臉色鐵青。
「阿勇,出來。」
林定國的聲音不大,但包廂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鄧家勇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如常。
「定國,你怎麼來了?」
「來來來,坐下一起喝一杯。」
「我說,你跟我出來!」
林定國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鄧家勇。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發叔咳嗽了一聲:
「定國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進來說嘛,都是自家兄弟......」
「發叔,這是我跟阿勇之間的事。」
林定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客氣但態度堅決。
鄧家勇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放下酒杯,沖在座的叔父們拱了拱手:
「各位叔父先喝著,我出去跟定國聊兩句。」
走廊盡頭,林定國靠在牆上,點了一根煙。
鄧家勇走過去,也點了一根。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先開口。
煙霧在昏暗的走廊里緩緩升騰,被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照得忽隱忽現。
「你今天去找洪文了?」
林定國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怎麼知道?」
鄧家勇反問,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應對。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
林定國掐滅菸頭,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
「阿勇,你到底想幹什麼?」
「呵呵,我想幹什麼?」
鄧家勇冷笑一聲。
「我想救潮州幫,我想救兄弟們,我不想看著幾十年的招牌被人踩在腳底下。」
「別傻啦你,潮州幫的兄弟們,可不願意跟劑哥一起當背叛社團的罪人!」
「那你覺得洪文就能救你?」
林定國的聲音也提高了。
「你以為洪文是什麼善男信女?」
「他巴不得我們跟和聯勝拼個你死我活,他在後面撿便宜。」
「你現在去找他,就是與虎謀皮。」
「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辦?」
鄧家勇一把揪住林定國的衣領,眼眶泛紅。
「要我跪下來,求高晉饒我一命?」
「還是跟著劑哥一起當和聯勝的狗?」
「我鄧家勇這輩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能跪外人。」
林定國沒有掙脫,只是看著他,目光複雜。
「阿勇,我知道你不服。」
「但有些時候,服軟不是認輸,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機會翻盤。」
「我不想跟你爭這些。」
鄧家勇鬆開手,後退一步。
「定國,我就問你一句,如果我站出來爭這個龍頭,你站在哪邊?」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
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一隻蒼蠅在耳邊飛來飛去。
「我不會站隊。」
林定國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跟你說過,我對龍頭的位置沒興趣。」
「但我也不會看著你毀了潮州幫!」
「收手吧,阿勇,趁一切都來得及......」
鄧家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哈哈哈!」
「收手?」
「林定國,你知道洪文給了我多少錢嗎?」
「三千萬吶!」
「我已經把這些錢撒出去了,大半的叔父和堂主都收了我的錢。」
「你現在讓我收手?」
「他們也未必肯願意讓我停下來!」
林定國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