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在我的手上,對吧?」
李阿劑接過他的話頭,站了起來,走到鄧家勇面前。
盯著鄧家勇的眼睛,語氣嚴厲:
「那我換個問題。」
「阿勇,你手上的那三千萬,是從哪裡來的?」
鄧家勇的臉色微變,但仍嘴硬道:
「劑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
李阿劑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從那幾個公文箱裡拿起一沓鈔票,在手裡掂了掂。
「阿勇,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親兄弟看待。」
「你被人追殺,我替你出面擺平。」
「你要上位,我給你安排墊腳石。」
「你要地盤,我給你出錢出人。」
他把那沓鈔票扔回箱子裡,轉過身來,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到頭來,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鄧家勇臉上開始浮現慌張的神情,可右手悄悄摸向腰間。
他的動作很隱蔽,但李阿劑的目光還是在他的腰間停頓了一瞬。
「劑哥,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誤會?」
李阿劑忽然提高音量,猛得一拍桌子。
「合圖給了你三千萬,讓你收買叔父跟一眾大底,打算明天選舉大會上推翻我......」
「這種吃裡扒外的勾當,你跟我說是誤會?」
鄧家勇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再裝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於是打算拔出槍挾持李阿劑時,議事廳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七八個黑衣人沖了進來,手裡都端著槍,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鄧家勇。
林定國從黑衣人身後走了出來。
鄧家勇看到林定國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縮。
「定國……你……」
「阿勇,收手吧。」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不可能贏的。」
林定國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鄧家勇看著林定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不甘,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恨意。
「呵呵呵!」
「我知道事情一旦敗露,那我肯定活不了。」
「所以,只能跟著合圖一條路走到黑。」
「今日敗在你們手裡,我認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阿劑看著他,眼神從憤怒變成了憐憫。
「阿勇,你是不是以為,只要殺了我,你就能坐穩龍頭的位置?」
「難道,你真的天真的認為合圖那幫人是真心實意幫你的?」
鄧家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垂下頭。
李阿劑繼續勸解道:
「他們只不過是在利用你。」
「而你到頭來都只是個替死鬼,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鄧家勇的腮幫子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沒有說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去找合圖嗎?」
李阿劑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疲憊:
「你以為那些叔父收你的錢,是因為真的服你?」
「他們只是在觀望,在等著看你和我誰贏。」
「誰贏了,他們就跟誰。」
「阿勇,你太急了,急到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沒了。」
這番話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鄧家勇的心上。
鄧家勇那顫抖的手緩緩鬆開了槍柄。
林定國走上前,從鄧家勇腰間抽出了那把黑星。
他檢查了一下保險,然後退後兩步,垂下了槍口。
「阿勇,你走吧。」
李阿劑忽然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鄧家勇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阿劑。
「走?」
「劑哥,你讓我走?」
「對,你給我走......」
李阿劑轉過身,不再看他。
「離開港島,永遠不要再回來。」
「這是我看在你我同鄉一場、多年兄弟的份上,給你們家留下火種。」
「要是再有下次,你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在回來總堂的路上,確實對鄧家勇起了殺心。
只是一想到林定國,還有鄧家勇那苦力老爸,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華國人講究傳宗接代,要是自己殺了鄧家勇,那他們家就絕種了,於是才有了驅逐他離開港島的想法。
議事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些黑衣保鏢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李阿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連跪在地上的福爺和飄哥都停止了掙扎,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李阿劑的背影。
鄧家勇呆立在原地,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他看了看李阿劑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定國,最後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福爺和飄哥。
那兩個人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乞求,像兩隻待宰的羔羊。
他低下頭,苦笑道:
「好,我走。」
他說完,轉身腳步踉蹌得往議事廳的大門走去。
「站住。」
李阿劑叫住了他。
鄧家勇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他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明天開始,我會宣布你因病退出潮州幫。」
「你手上的地盤和生意,全部交給定國打理。」
「碼頭的船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凌晨四點前,你必須離開港島。」
「明天起,如果讓我的人看到你還在港島地界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鄧家勇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最終還是一言不發,推開議事廳的大門,走下樓梯口......
林定國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低聲問道:
「劑哥,您真的就這麼放他走?」
李阿劑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坐回太師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定國,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放他走嗎?」
林定國搖頭。
「因為我怕。」
李阿劑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怕我一旦開了殺戒,就再也收不住手了。」
「我怕我會像阿勇一樣,被權勢沖昏了頭,讓自己雙手沾滿自己兄弟的血,變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二十年前,我剛混江湖的時候,最恨的就是那些為了利益出賣兄弟的人。」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我差點也變成了那樣的人。」
「定國,你說,我這樣的龍頭是不是很可笑?」
林定國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畢竟他心裡,也不希望鄧家勇死在李阿劑手上,而他跟鄧家勇做了二十多年的表兄弟,也是清楚鄧家勇的為人。
以他的脾氣,肯定是不會離開港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