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劑哥,阿勇不是您。」
「他走的路,是他自己選的。」
「而您作為社團的龍頭,正因為義字當先,又勇於承擔一切責任,光憑這等品性,就足以讓兄弟們對您折服。」
李阿劑怔怔地看著林定國,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凌晨的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煙味和血腥氣。
李阿劑回頭對林定國吩咐道:
「阿國,叫兄弟們把下面的人散了。」
「明天一早,召開全幫大會。」
「我有幾件事要宣布。」
「什麼事?」
「第一,潮州幫即日起加入和聯勝。」
「第二,所有地盤生意交由和聯勝的龍頭高晉統一分配,各堂口的帳本,從下個月開始全部歸入和聯勝總帳。」
「第三……」
李阿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全面整頓,把追龍和爛賭的兄弟踢出社團,安排去戒毒所跟工廠上班。」
「以後誰敢碰麵粉,我剁了他的手。」
「要是下面的人敢陽奉陰違,福爺和飄哥就是他的下場。」
林定國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劑哥。」
「還有一件事。」
李阿劑看向跪在地上的福爺和飄哥。
兩人聽到自己被提起,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求饒。
福爺的額頭在地板上磕得砰砰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阿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這兩個人,拉下去,當著所有兄弟們的面,斬了祭旗。」
福爺和飄哥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
他們拼命掙扎,想要爬向李阿劑身旁求饒,但幾個黑衣保鏢已經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兩人拖了出去。
悽厲的嗚咽聲從走廊里傳來,然後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樓大廳的喧譁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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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劑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話。
「阿國,你說......阿勇這條粉腸,會老老實實離開港島嗎?」
林定國沒有回答。
李阿劑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也清楚鄧家勇的性子。
今天放他走,與其說是念及舊情,不如說是放虎歸山。
也算是在賭.....賭鄧家勇會為了惜命,直接逃離港島。
賭林耀文那邊沒收到消息,不會派人去追殺他。
但無論如何,這把牌已經打了出去,現在只能等結果了。
翌日清晨,九點,天光大亮。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議事廳里的塵埃照得一清二楚。
李阿劑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整了整衣領。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鏡子裡的人兩鬢已經有些斑白,眼角的皺紋比幾年前深了許多,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議事廳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樓下大廳內,所有人都在等他。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有的敬畏,有的不安,有的試探。
昨晚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社團。
樓下大廳地板上,福爺和飄哥的血跡剛被小弟沖洗乾淨,而鄧家勇的突然消失,更是讓原先站隊他那邊的人心裡打鼓。
李阿劑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看到發叔的時候停頓了一秒,然後又移開了。
「諸位兄弟。」
「咱們潮州幫從今天起,徹底翻篇了......」
話音落下,大廳里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質疑李阿劑的決定。
他們或多或少已經了解鄧家勇的下場。
雖然李阿劑放了他一條生路,但在所有人眼裡,鄧家勇已經是個死人了。
而昨晚福爺和飄哥的死,更是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那兩個人在港島號碼幫的字堆里地位不低,可和聯勝抓到人,說殺就殺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和聯勝實在太強了,強到令他們感到窒息。
李阿劑看著下面的反應,知道火候到了。
「從今天起,潮州幫正式併入和聯勝。」
「各堂口的帳目、地盤、人手,全部由和聯勝總堂統一調配。」
「有不服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沒有人敢動。
李阿劑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既然沒有,各個堂口,就按照我下達的命令辦事吧......」
......
而此刻,在觀塘的一間地下車庫裡,鄧家勇坐在一輛套牌的黑色轎車裡,手裡握著一部嶄新的手機。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是我。」
「之前讓你辦的事,再加一個目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沒問題,不過得加錢......」
「小意思。」
鄧家勇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庫裡顯得格外猙獰。
「李阿劑、林定國,還有和聯勝的坐館高晉。」
「這三個人的命,你開個價。」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一千萬,先付一半。」
「事成之後,付清尾款。」
鄧家勇回頭看了一眼后座。
后座上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裡面裝的是他還沒來得及散出去的三千萬中的一部分。
「成交!」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想伸手去擰車鑰匙。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炸開。
嘭!
駕駛室側面的車窗在一瞬間炸裂,無數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潑進車內。
鄧家勇根本來不及反應,一柄巨大的鐵錘已經穿過破碎的車窗,裹挾著恐怖的力道,直挺挺地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嘩啦!
玻璃碴子飛濺得到處都是,有幾片扎進了他的脖子和臉頰。
但跟頭部的重擊比起來,這些小傷根本不算什麼。
鄧家勇的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
他整個人被砸得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副駕駛座的車門上,然後又彈回來,趴在中控台上。
鮮血從他的太陽穴附近噴涌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方向盤上,滴在排擋杆上,滴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
他想動,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他的手指抽搐著,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但什麼都抓不住。
口中鮮血直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你……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