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血液倒灌進氣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中控台上。
那個手拿鐵錘的人彎下腰,透過破碎的車窗往裡看。
車庫裡燈光昏暗,那張臉半明半暗,但鄧家勇還是認出了他。
正是號碼幫禮字堆的金牌打手......加錢武。
港島江湖裡,只要提起這個名字,沒有人不怵三分。
他是個純粹的生意人,拿錢辦事,從不問緣由,從不講交情。
哪怕是你昨天還跟他稱兄道弟喝過酒,今天有人出得起價,他照樣能笑著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有江湖傳聞,他親手做過自己的拜把子兄弟,也有人說只要錢給夠,他連親爹都能下手。
這些傳言是真是假沒人知道,但有一點是公認的......加錢武從不失手。
鄧家勇趴在中控台上,身體在抽搐,眼睛卻死死盯著車窗外那張臉。
他終於想起來,就在剛才,他還給加錢武打過電話。
可是現在,加錢武站在他的車外,手裡拎著鐵錘,錘頭上還沾著他的血。
原來,高晉也找了加錢武。
兩邊都是他的客戶,兩邊都出了價。
只是高晉除了出價之外,還親自帶人把他堵在了碼頭的貨櫃裡,用形意拳替他鬆了松筋骨。
加錢武看著趴在方向盤上抽搐的鄧家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把鐵錘換了只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對不起啊,和聯勝給的實在太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臉上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鄧家勇,落在后座那幾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上。
「嗯,這些錢你也用不著了,乾脆我替你笑納了。」
他伸手進去打開后座車門鎖,拉開車門,把那幾個旅行袋拎了出來放在地上。
然後他重新走回駕駛座旁邊。
鄧家勇還趴在中控台上,身體微微抽搐,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湧出,在中控台上匯成一小灘,順著邊緣往下淌。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盯著加錢武,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呼嚕呼嚕的氣泡聲。
加錢武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乖,深呼吸,接下來不會很痛的。」
他重新掄起鐵錘。
嘭!
鐵錘砸在鄧家勇的背上,脊椎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清脆。
嘭!
第二下砸在後腦。
鄧家勇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嘭!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加錢武一錘一錘地往下砸,力道均勻,節奏穩定,像是在捶年糕。
車庫裡迴蕩著沉悶的敲擊聲,混著金屬與骨肉碰撞的濕響,一聲接一聲,久久不絕。
直到確認鄧家勇已經變成了一攤再也認不出人形的肉泥,加錢武才直起腰,把鐵錘隨手扔進了車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白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指,然後將手帕丟在鄧家勇的屍體上,然後把一桶汽油灑滿整輛車。
嘩!
一個打火機被他丟了進去,火焰瞬間吞噬整輛汽車。
他迅速拎起地上的旅行袋,頭也不回地走向車庫出口。
……
翌日,港島江湖迎來了一場史詩級的地震。
當消息傳開的時候,所有社團的大佬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號碼幫正興的座頭、恆字的耀文、火爆明,這三個在港島地下世界叫得上名號的人物,竟然在同一天宣布過檔和聯勝。
這還沒完。
潮州幫的李阿劑,那個在九龍城橫著走、連新記都要給三分薄面的潮州怒漢,竟然也帶著他手下那幫潮州兄弟一起加入了和聯勝。
一連吞下三個勢力,還包括潮州幫這樣的龐然大物。
整個港島江湖都炸了鍋。
新記那邊最先坐不住,連夜叫齊人馬開會。
而號碼幫剩下的幾個字堆更是人心惶惶,生怕自己是下一個被吞掉的目標。
前些日子,林耀文剛剛卸任和聯勝坐館時,讓不少社團大佬鬆了口氣,他們再也不用面對這個一言不合就「吃人」的狂人文了。
雖然新上任的高晉也是個狠角色,但畢竟根基不穩,能守住現有的地盤就不錯了,更別提向外擴張。
不少江湖前輩私底下議論,說高晉可能會成為一個守成之君,只要他能穩住和聯勝的局面,就算對得起林耀文的栽培了。
結果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這個衣冠楚楚、永遠西裝筆挺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守成之君。
他是一個西裝暴徒,一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人命的瘋子。
更可怕的是,沒有人看到和聯勝派出大批人馬去攻打這三個堂口,沒有街頭的械鬥,沒有爭來斗去的插旗立棍。
這三家勢力就像是被一陣風吹過去,然後心甘情願地換了招牌。
江湖上開始流傳各種各樣的說法。
有人說高晉手裡握著這三個坐館的把柄,有人說是林耀文在背後操盤,還有人說和聯勝開出了讓人無法拒絕的價碼。
但不管真相是什麼,結果只有一個。
和聯勝迎來了屬於高晉的時代,而這個港島第一社團,也將繼續成為其他社團壓在頭頂的巨山。
……
中環,合圖總部。
洪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的臉色鐵青,手指不停地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開什麼玩笑?」
「我的三千萬就這樣打水漂了?」
饒是洪文養氣功夫再好,也忍不了一天之內虧損這麼多錢。
三千萬不是小數目,他原本是想用這筆錢幫鄧家勇收買人心,鞏固潮州幫的地位,好讓他們繼續充當對抗和聯勝的橋頭堡。
結果錢剛到鄧家勇手裡,連二十四個小時都不到,人就沒了,整個潮州幫也改換了門庭。
洪南揉了揉眉間,沉聲匯報。
「哥,那群叔父已經蠢蠢欲動了。」
「據線報,磊叔他們幾個開始派人接觸大D了,今晚會在有骨氣請他吃飯。」
洪文猛地抬起頭,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
「這群該死的老東西,枉我一直供他們吃喝玩樂,到頭來一個個想在背後打我黑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