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彭勵治的聲音才再度響起，語氣里滿是不甘：
「那照您的意思，我們就讓林耀文肆意下去？」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後我們在港島的威信就會大打折扣。」
「到時候，誰都敢跳出來挑戰政府的權威！」
港督聞言，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疲憊地嘆息一聲。
「先這樣吧。」
「事後我會重新召開會議，大夥商量一下怎麼制裁這個狂妄的傢伙。」
「好的，港督先生。」
滴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港督拿著話筒，呆呆地站了幾秒鐘，然後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電視機的畫面上。
電視裡，林耀文正在跟每一個遊行的市民親切地握手。
他彎著腰，雙手握住一個白髮老伯的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嘴裡說著什麼。
老伯激動得老淚縱橫，緊緊抓著林耀文的手不肯鬆開。
旁邊的王洪也站了出來，對著圍攏過來的市民們大聲保證，以後有事儘管找他，他會為市民的訴求儘快做出回應與妥善處理。
人群又是一陣歡呼。
港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這兩個人的名氣，今晚之後，可以說在全港島達到了頂峰。
沒有人能撼動了。
至少現在不行。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電視機的聲音。
秘書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他的目光在港督的背影和電視畫面之間來回遊移，心裡飛速盤算著。
港督先生現在的心情肯定糟糕到了極點。
但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小心伺候。
一個不小心，自己就可能成為出氣筒。
秘書咬了咬牙。
他心裡有一個想法，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如果這個想法能成功，或許可以扭轉現在的局面。
或許可以幫港督先生出一口惡氣。
他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壓低聲音開口：
「港督先生，我心裡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港督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秘書的心臟砰砰直跳，連忙把頭低得更低。
港督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都到這時候了，有什麼屁話趕緊說。」
秘書如蒙大赦，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說道：
「是這樣的。」
他咽了口唾沫，組織了一下語言。
「據我們的情報，林耀文不像霍東他們這些人一樣。」
「他沒有選擇站隊，也沒有搖擺不定，更沒有在暗地裡選擇合作對象。」
港督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漸漸變得專注起來。
秘書見港督有興趣，精神一振，繼續說道：
「這樣的話，就有了我們的可乘之機。」
港督聞言，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芒，臉上露出急切之色。
「繼續說！」
秘書心裡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是。」
他彎下腰，湊到港督耳邊，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將自己心中所想盡數講了出來。
港督的表情隨著秘書的話語不斷變化，從凝重到驚訝，從驚訝到沉思，最後，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冷笑。
......
晚上八點半，中環，海港政府大樓樓下，遊行現場的氣氛依舊熱火朝天。
林耀文剛剛跟一個中年婦女握完手，正準備轉身時，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伯擠了過來。
老伯的頭頂包著白紗布，紗布上還滲著暗紅色的血跡，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
他擠開人群，一把拉住林耀文的手，還沒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
「林先生，您可要為我們普通市民做主啊！」
他的聲音蒼老而悲愴，帶著濃濃的哭腔。
周圍的人紛紛讓開，給老伯騰出空間。
林耀文低頭看著老伯頭頂帶血的紗布，心裡暗道一聲。
哼，重頭戲來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老伯粗糙的手掌：
「老伯，你慢點。」
「這裡有東區的議員王洪先生跟我們公司的法務團隊。」
「你們有任何冤屈，儘管講出來。」
「王議員跟我，肯定會為你們撐到底！」
話音剛落，人群中又擠出十幾個傷患。
有人的胳膊吊著繃帶，有人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他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傷勢，控訴著中午被警員毆打的經過。
場面一度變得混亂而嘈雜。
「我的頭就是被一個胖子警員打的！」
「我的肋骨，被他們用警棍捅了，現在呼吸都疼！」
「還有我的牙，被打掉了兩顆！」
林耀文連忙轉身，對著不遠處的法務團隊招手。
「快過來，擺好椅子跟桌子，把這些市民的訴求都記錄下來！」
法務團隊的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搬來摺疊桌椅，掏出筆記本和錄音設備，開始逐個記錄傷者的情況。
動作麻利，井然有序。
不遠處的李文彬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聲。
布豪，要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邊的鄺智立吩咐道：
「阿立，你帶人看好現場，別讓他們亂來。」
鄺智立點點頭，招呼手下散開。
李文彬整理了一下警服，一個人大步流星地朝著林耀文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但心裡卻沉甸甸的。
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就在他靠近時，那群被毆打的市民就炸了鍋。
「就是他！」
「就是這個差佬下令毆打我們的！」
一個頭上包著紗布的中年男人猛地指向李文彬，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對！我的頭就是他的手下打爆的！」
旁邊的老伯跟著喊了起來，因為太激動，傷口似乎又裂開了，白紗布上滲出了更多的血。
「還有我的胳膊！」
「被按脫臼了，他們都不肯放手，現在都骨折了！」
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舉起自己吊著繃帶的手臂，咬牙切齒。
「我弟弟被他們按在地上踹，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畜生！一群畜生！」
市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他們一個個雙目充血地盯著李文彬，像是要將他撕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