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愈加激動。
他們一個個雙目充血地盯著李文彬,像是要將他撕碎一般。
那眼神里有仇恨,有憤怒,有委屈。
更多的是,是對一個本應保護他們的執法者的失望。
李文彬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他在警隊幹了這麼多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但今天這種陣仗,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些市民以前見到他們差人,眼裡更多的是敬畏。
即使有不滿,也只敢在心裡腹誹幾句。
可現在,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里只有厭惡與怒意。
李文彬心裡苦笑一聲,高舉雙手,緩緩開口:
「各位市民!各位市民!」
「你們放心,我此次過來是帶著善意,而不是逮捕或驅逐你們的!」
他的語氣誠懇,姿態放得很低。
但人群的憤怒並沒有因此平息。
林耀文轉過身來,目光直視著李文彬。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這是今晚,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正面交鋒。
一旁的樂慧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畫面。
她眼睛一亮,連忙招手讓安保人員給她和攝影師清理出一個最佳的攝像位置。
兩個彪形大漢立刻上前,推開周圍的人群,讓攝影師能夠架好機器。
林耀文見一切準備就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然後,他率先開口發難。
「李警官。」
「你們警務人員的法定核心職責是什麼?」
李文彬愣了一下,沒想到林耀文會問這個問題。
林耀文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就連我一個商人,都知道你們的職責。」
「《警隊條例》第四條,是保護市民生命、人身安全與公私財產。」
「還有第六條,全力履職,維護公眾對警隊的信任。」
說完,他猛地轉身,伸手指向身後那群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市民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痛心疾首。
「你睜開眼睛看看,這群被你們警員打傷的市民們!」
「難道,這就是你們警隊堅守的職責?」
李文彬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但林耀文根本不給他機會。
「請你直視我的眼睛,大聲地告訴我們港島市民!」
「警隊是在守護什麼?」
「是保護市民生命、人身安全與公私財產,還是你們身後那群吃得油頭肥腦的寄生蟲!」
話音剛落,那些原本已經陸續退去的遊行市民們立刻重新圍了過來。
他們站在林耀文身後,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沉默的潮水。
所有人都在怒視著李文彬和他身後的警隊人員。
李文彬徹底傻眼了。
他原本是想過來緩解矛盾的。
他以為只要自己態度好一點,姿態放低一點,就能把這些市民安撫下來。
可沒想到,林耀文三言兩語,就把他擺上了台。
而且這台子還是架在火上烤。
「我,這......」
李文彬張著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面對這麼多雙怒視著他的眼睛,饒是他見多識廣,一時間也語塞了。
那些眼睛裡,有憤怒,有鄙夷,有失望,甚至還有憐憫。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警服很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林耀文看著李文彬的窘態,心裡沒有絲毫波動。
他知道李文彬並不是他的最終目標。
李文彬最多也就是一個背鍋的。
可是既然要鬧,要鬧得夠大。
他就得再次將一個警隊高層拉下馬。
要不然,怎麼算是反擊?
怎麼算是給那些被毆打的市民一個交代?
怎麼算是給鬼佬一個警告?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凌厲。
「全港幾百萬市民正通過電視轉播看著呢!」
「請你立刻回答我的問題,李警官!」
李文彬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幾步,差點癱倒在地。
鄺智立等人見狀,連忙沖了上來。
「你們要做什麼?」
「襲警嗎?」
氣氛瞬間又緊張了起來。
李文彬連忙高舉雙手,大喊道:
「你們別過來,站在原地!」
他的聲音急促而慌張,制止了手下後,才緩緩轉過頭,直視著林耀文。
「林先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試圖解釋,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那是什麼樣?」
林耀文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你們警務人員動手打人就是不對!」
「他們可是手無寸鐵的市民!」
「無論採用什麼方式,都可以安撫他們的情緒,而你們卻使用了最極端的做法!」
「請問,這是何道理?」
每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李文彬心口。
李文彬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王洪站了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李文彬面前,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冷得像冰。
「李警官,我是東區的地區議員王洪。」
「中午警隊對市民的毆打,已經上升到了非常嚴重的治安環境問題。」
「希望你們警隊可以給我們市民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頓了頓,伸手指向林耀文的方向,字字誅心。
「你可以看看,林先生他們團隊從七點半至今,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答應了廣大市民的要求,花費數十億港幣的代價,為你們警隊、港島政府擦屁股。」
「至今你們高層都沒有站出來表示一下態度。難道還想動手,將我們驅逐不成?」
王洪這番話,簡直就是在李文彬的心口上又捅了一刀。
他雖然已經成功當選了地區議員,但他仍然感到不滿足。
因為他今天看到的,是鬼佬統治下港島的腐敗與黑暗。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根本不在乎底層市民的死活。
他必須站出來。
成為那個為港島市民撐腰、辦事的人!
李文彬被兩人輪番懟得根本講不出話來。
此時的他,還不是後世那個位高權重的警務副處長。
對於政治的敏感度,對於這種場面的應對,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
他張著嘴,額頭沁出冷汗,腦子飛速運轉,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