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馬上就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真相，現在看似林耀文讓遊行的市民離開了，但實際上，他是在向港島政府展示自己的號召力。
他仿佛在用這種雲淡風輕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只要我願意，類似這種遊行，我想發動隨時都可以。
嘶！！！
這就是民心嗎？
李文彬在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政治居然還能這麼玩。
一個毫無官職在身的商人，一個背景複雜到讓所有人都摸不透深淺的傢伙，僅僅憑三言兩語就能煽動市民與政府對抗，這份手腕、這份威信，給誰遇到都得退避三舍。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蔡元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悶。
要不是因為這個煞筆，警隊何至於被動到如今這層局面？
蔡元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掙扎著抬起頭來，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
可李文彬已經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輛。
離開前，林耀文只是瞥了李文彬一眼，那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王洪則走了過去，湊到李文彬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沒有人知道王洪說了什麼，但所有人都看到，李文彬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眼睛裡寫滿了震驚與錯愕。
他張了張嘴，想要追問什麼，可王洪已經轉身離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直到眼前最後一個遊行市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海港政府大樓樓下只剩下遍地狼藉的標語牌和礦泉水瓶，李文彬才在鄺智立的呼喚聲中回過神來。
「阿頭！你怎麼了？沒事吧？」
鄺智立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上司，他從沒見過李文彬露出這種表情，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
李文彬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海風，然後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沒事。」
「把蔡Sir請回總部吧。」
他看了一眼仍然被摁在地上的蔡元祺，又補了一句：
「以他這種級別的高層，得讓布政司那邊派人過來處理。」
「我們做不了主。」
鄺智立聞言點了點頭，轉身對O記的同事們吩咐了幾句。
幾名探員將蔡元祺從地上拽了起來，半押半拖地帶向停在路邊的警車。
蔡元祺被塞進警車后座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李文彬，不是鄺智立，也不是那些押送他的警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靠譜 】
他看的是林耀文離開的方向。
那雙眼睛裡沒有悔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看樣子，林耀文那一針的藥效還沒有過。
……
太平山，鄭家別墅。
鄭彤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滿是凝重之色。
「霍老......」
「你對最後蔡元祺開槍射殺林耀文這件事怎麼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的問題：
「這是鬼佬在向咱們華人的正式宣戰嗎？」
李基和郭勝的臉色也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是極其難看。
他們都是久經商海浮沉的老江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晚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商業競爭的範疇。林耀文是什麼人？
是他們四大家族力保出面勸退遊行市民的代表人！
一個警務處副處長，在全港數百萬人眼皮子底下對他開槍，這難道不是對四大家族的一種赤裸裸的羞辱嗎？
而且林耀文可不是一個善茬。
這小子出道以來，哪一次不是被人低估了之後狠狠打臉？
從一個小小的底層古惑仔一路殺到港島第一富豪的位置，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屍骨上。
事後他必然會找四大家族好好掰扯一番，你們保我出面辦事，我差點被人當街槍殺，你們就一點表示都沒有？
這筆帳，林耀文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霍東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雪茄，用銀質的雪茄剪慢條斯理地剪掉尾部，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那張布滿皺紋卻依舊剛毅的臉龐前升騰而起，遮住了他的表情。
「這檔子事已經超出了我們的可控範圍。」
「無論是林耀文出的陽謀，還是鬼佬的反擊，在今天這個角力場上，約翰牛跟我們華國人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依我看，不出二十四小時，鬼佬必然會全方面對林耀文發動圍剿。」
話音剛落，在場的三人臉上同時露出駭然之色。
李基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開口吐槽。
「鬼佬瘋了不成？」
「他們至今還看不明白？」
「林耀文在市民心中的重要性已經超越了政府......」
「老李說的沒錯。」
郭勝接過話頭，那張總是掛著商業笑容的圓臉上此刻滿是憂慮。
「光是今晚林耀文差點被槍殺時，市民們差點就真正地發動暴亂了！」
「那些鬼佬是不是覺得，港島還是幾十年前那個任由他們拿捏的地方？」
「如果鬼佬真的為了保下蔡元祺去圍剿林耀文，我想不用林耀文自己開口，他手底下的和聯勝社團跟安保公司肯定會第一時間發放武器，讓港島直接進入混亂的戰爭狀態！」
說完這番話，郭勝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一想到這個繁華的城市即將陷入動亂，就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們這些華商奮鬥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才在港島站穩腳跟、做大做強，如果港島真的亂起來，首當其衝被洗牌的就是他們這些站在頂端的人。
鄭彤此刻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切。
「霍老......」
「我們可不能讓港島再次亂起來啊。」
「有些東西一旦重新洗牌，於公於私，都是下下籤！」
他說的是實話。
從「公」的層面講，港島是華人的港島，是連接內地與世界的重要窗口，一旦陷入動亂，對整個華人世界都是一場災難。
從「私」的層面講，這幾大家族的根基都在港島，一旦亂起來，他們幾十年的經營就可能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