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漂亮，可在座的都是政客了，誰還聽不出他話里話外的意思？
廉署查案是假，趁機分一杯羹才是真。
林耀文的產業遍布港島各個行業，一旦全部停擺接受核查，光是這中間的操作空間就大得驚人。
哪些資產算合法、哪些算非法、哪些該充公、哪些可以「依法處置」，這裡面的門道，他們這群人比誰都清楚。
就在三人各懷心思地盤算著如何瓜分這塊肥肉時，在場五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放在了韓義理身上。
那四道目光如同四把刀子，扎得韓義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他此刻已經意識到，自己斷然沒有退路了。
這三位司長已經把自己的退路全部堵死，紛紛表態站隊，如果這時候他韓義理不跟上，那他就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外人。
在港嚶政府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當唯一的外人，下場只有一個，被所有人聯手做掉。
韓義理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苦澀笑道：
「諸位，既然你們都同意了……」
「那我會讓O記主管全面緝拿和聯勝各地區的負責人，用最快的時間瓦解林耀文在港島的地下勢力。」
他的話音剛落，彭定康的笑聲便接踵而至。
「哈哈哈！」
這位港督大人笑得暢快淋漓，胖乎乎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兩下，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真是一場讓人愉快的會議。」
彭定康站起身來，目光從四人臉上逐一掃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各位，事不宜遲，請回去儘快下發計劃的命令吧。」
「是，港督先生！」
霍德等四人同時站起身，對彭定康微微頷首鞠躬，然後魚貫離開了港督府。
夜色濃重，港督府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每個人的臉龐。
四個人各自上了自己的座駕，四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之中，朝著不同的方向駛去。
從這一刻起，一場針對林耀文的全面圍剿，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
海港政府大樓樓下，遊行現場的混亂仍在持續。
蔡元祺已經被幾名O記探員死死摁在地上，雙手被反銬在身後，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到了肩膀後面。
他那一槍沒有打死林耀文，卻徹底點燃了在場每一個市民的怒火。
他的臉被摁得貼著冰涼的地磚，嘴角沾著灰塵，眼睛卻仍然瞪得滾圓，死死盯著不遠處正被眾人簇擁著的林耀文。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憤怒與不甘，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恨不得掙脫束縛撲上去撕咬。
可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你們這群香蕉人！講不過林先生就開槍殺人，還警隊副處長呢？我呸！」
一個穿著格子衫的中年男人指著蔡元祺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旁邊的警員臉上。
「呵呵，你們看，那個副處長就像一條狗一樣，被這麼多人壓住，還瞪人！」
「嘿，你別說，還真像！快拿手機多拍幾張，發到報社上去！」
「我已經讓人發了！標題就叫，震驚！得了瘋狗病的警隊副處長當街殺人未遂被制伏！」
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閃個不停，此起彼伏的拍照聲像是給蔡元祺的恥辱配上了一場諷刺的背景音樂。
他從未想過，自己堂堂一個警務處副處長，有朝一日會像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被人圍觀拍照。
不遠處，樂慧貞站在人群中，俏臉上還殘留著方才的驚恐。
剛才槍響的那一刻，她幾乎是本能地要衝過去，是林耀文提前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才讓她硬生生地剎住了腳步。
就在這時，林耀文對不遠處的王洪使了個眼色。
王洪點頭會意。
這位東區議員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高舉雙手朝喧鬧的人群喊道：
「各位市民！各位市民！」
「你們聽我講！」
人群的喧譁聲漸漸低了下來，無數雙眼睛轉向王洪。
「突然間發生了這種匪夷所思的惡性事件，我作為東區議員，有責任站出來為林先生主持公道！」
王洪的聲音慷慨激昂，配合著他那張正氣凜然的臉，頗有幾分說服力。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起來：
「但是，現在都快九點了，你們不少人明天還要返工搵食。」
「聽我一句勸，大夥先回去。」
「至於港嚶政府跟警隊這邊，我會第一時間跟他們接觸，並且事後會全程把經過讓電視台的記者如實報導出來，給大夥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的話音未落，林耀文也適時地站了出來，朗聲開口。
「王議員說的對。」
「現在，所謂的警隊高層在我眼裡沒有半點信譽可言。」
「與其在這裡跟他們對抗，還不如回家沖涼睡覺。」
「只要他們一天不給我們滿意的答覆，那我們就一天抗議納稅！」
「我們的血汗錢，不養這種拿槍指著自己人的白眼狼！」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扔進了汽油桶，瞬間點燃了人群的情緒。
「林先生說的對！他們就是一群白眼狼！」
有人振臂高呼。
「沒錯！我回去後要號召其他人，抵制他們這種官官相護的官僚主義！」
一個穿著工裝的漢子激動地揮舞著拳頭。
「我大佬就是差人，回去我就讓他抵制他的鬼佬上司！」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扯著嗓子喊道，引來周圍一片附和聲。
「對！抵制鬼佬！」
「不交稅！讓他們喝西北風去！」
在一片片憤怒的罵聲中，原本幾乎要失控的遊行隊伍竟然像潮水般開始退去。
人們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邊走邊回頭朝蔡元祺的方向啐上一口。
那場面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接到了撤退命令，令行禁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李文彬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那裡，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他打死都想不到，林耀文的號召力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剛才還群情激憤到幾乎要掀翻海港政府大樓的人群，就因為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就乖乖地散去了？
這哪裡是一個商人能做到的事情？
這分明是那種真正紮根於民眾、一言一行都能左右人心的領袖才具備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