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司司長霍德陰沉著臉，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終於打破了會議室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港督先生，請容許我的無理。」
「我個人覺得，必須要處理掉林耀文這個麻煩。」
霍德微微抬起眼皮，繼續說道：
「並非此次我在維護蔡元祺，而是現在警隊陷入了一個非常大的公關問題與市民的信任危機。」
「一個心繫人民、善事做盡的富豪，在海港政府大樓樓下被警隊副處長槍殺。」
「光是這個罪責，警隊也好，咱們港島政府也罷，完全無法承擔這個責任跟輿論帶來的後果。」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實質。
警隊一哥韓義理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霍德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他心上，讓他無從反駁。
港督彭定康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在聽完這番話後卻緩緩舒展開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雙老練的政客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哦？依霍德先生的看法，那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提議？」
霍德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然後緩緩吐出三個字。
「間諜罪......」
嗡！！！
這三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炸響，所有人都愣住了。
間諜罪？
這踏馬的是要上升到國際政治的層面了！
在場眾人的腦瓜子嗡嗡作響，他們都是混跡政壇多年的老手，自然明白這三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一旦給林耀文扣上間諜罪的帽子，那就不是港島內部的事情了，而是直接牽扯到約翰牛與北方那個龐然大物的正面交鋒。
只有彭定康和他的秘書還保持著鎮定。
秘書甚至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臉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悅。
因為就在今晚早些時候，他也曾向彭定康提出過類似的建議，只是彭定康當時沒有明確表態，只說要找人合作。
可他思來想去，這三位司長哪個不是人精？
誰肯輕易跟他一起操作這種隨時可能反噬的勾當？
畢竟間諜罪這種東西可大可小，一旦真的被爆出什麼危害帶嚶帝國的機密，那可就不只是丟烏紗帽的問題了。
那是要當約翰牛的罪人，被永遠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分量夠重的人站出來挑這個頭。
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霍德。
「霍德先生，您沒開玩笑吧？」
警隊一哥韓義理最先沉不住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疑。
「那可是間諜罪！」
「一旦真的強行給林耀文定下了，可是要跟北方徹底對上的！」
韓義理此刻的心情極其複雜。
他原以為林耀文的背景是內地，現在他只慶幸這檔子破事不是在自己任期的最後一年冒出來的。
蔡元祺雖然干出了這種驚世駭俗的蠢事，可他畢竟不是自己的人啊，自己最多挨一頓罵，丟不了烏紗帽。
可霍德不一樣。
全港島的白人高層都知道，蔡元祺是他霍德的人。
而霍德的背景看似普通，實則遠非表面那麼簡單。
他出生於約翰牛一個普通的中產軍人家庭，沒有任何殖民地商業豪門的血統加持。
一九七二年以陸軍少校銜退役後轉入港英政府體系，從表面上看是一個典型的軍方出身的殖民地政務官。
但坊間長期流傳著一個說法，霍德和約翰牛的軍情體系淵源極深。
不少人推測他帶有情報背景，擅長輿論管控、內部維穩，這也是約翰牛那邊會派他執掌布政司的關鍵原因。
要知道，布政司這個位置，在港英政府的權力架構中僅次於港督，是真正掌握實權的二號人物。
彭定康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他霍德的態度。
有霍德敲定林耀文是間諜，那他一定就是間諜，也必須是間諜！
「霍德先生，如果要以間諜罪處置林耀文的話，你看要給他安排哪些資料？」
彭定康的語氣輕描淡寫。
霍德摩挲著下巴，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林耀文在金三角有一個武裝勢力，就以危害國際公共安全罪跟販毒罪來處理。」
「至於剩下的……」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是竊取駐港軍營的機密文件。」
「三罪並罰，讓他徹底翻不了身。」
「至於他在港島的全部錢財，盡數充公。」
「有了這筆錢，到那時，祖家那群老爺們，自然會為我們出頭頂住北邊的壓力。」
這句話一出，財政司司長翟克誠和律政司司長馬富善幾乎同時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貪婪。
林耀文有多少錢？
那可是港島第一富豪！
光是明面上的資產就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更不用說那些藏在暗處的、通過各種渠道流轉的資金。
如果真能盡數充公，那財政司今年的帳目可就太好看了。
至於怎麼充公、充公後怎麼分配，這種事情，操作空間大得很。
翟克誠率先開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既然霍德先生都這麼說了，財政司也會讓稅務部門徹查和聯勝集團的帳目。」
「我嚴重懷疑林耀文偷稅漏稅！」
他說著，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義正辭嚴地補充道：
「還有就是他在新界的操作，肆意收購丁權，完全置港島政府下發的法律於不顧！」
「這些行為，早就該查了。」
翟克誠話音剛落，律政司司長馬富善立刻接上了話茬，生怕慢了半拍就分不到這塊肥肉。
「翟克誠先生講的沒錯。」
「我甚至懷疑林耀文背後有華資財團的影子。」
「他們肯定跟某些官員官商勾結，這些年才能在港島發展得如此迅猛。」
他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擲地有聲地說道：
「明天開始，廉署的第一項任務，就是徹查林耀文的所有背景。」
「他名下所有企業都要停擺，接受全面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