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怪不得!」
「我說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丁權又是新界,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港督他們!」
他現在才完全明白過來,林耀文選這個時機出手,實在是太精準了。
全球股災剛過,政府財政吃緊,權貴門的醜聞又鬧得沸沸揚揚,港嚶政府正處於最虛弱、最需要政績來挽回民心的時刻。
全港島能一口氣拿出六百億現金的人,也許真的只有林耀文一個。
再加上他做的每一件事,九龍社區、食品供應、民生服務,樁樁件件都關乎港島普通市民的切身利益。
一旦這次的新市鎮項目再讓他辦成了,他在港島的威望將會進一步提升,影響力也會從港島市區一路蔓延到新界的鄉郊村落。
到那時候,他林耀文就不再只是一個富商了,而是真正能夠左右港島局勢的一方霸主。
港嚶政府如今的處境確實尷尬。
財政收緊,想做民生工程撈政績,偏偏拿不出錢來。
這些市政項目如果強行開啟,最少也得找十幾家公司聯合吃下,跟分蛋糕一樣一人分一塊。
可這樣一來,工程質量的把控、進度的協調,都是天大的難題。
現在林耀文一個人就能全部吃下,到時候做出來的工程質量,必定比那些拼湊起來的聯合體要好得多。
如若讓林耀文吃下這麼大一塊蛋糕,他的財富和影響力必然會再次攀升一個層次。
以後再想拿捏他,就根本不可能了。
這個帳,港督府那邊一定也算得清楚。
「不錯。」
林耀文點點頭,算是確認了王洪的猜測。
「我可是聽說了,這次港嚶政府原本的打算,是讓十幾家公司,包括四大家族在內,聯合起來一起打造這五個新市鎮。」
說到這裡,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呵呵,恕我直言,就算我一次性拿出六百億現金來,對我來說也不會傷筋動骨。」
「但港嚶政府要是非得找別人來做這個項目,那我可就要搞搞震了。」
「洪哥你想想,權貴門事件的影響還遠遠沒有消散。」
「只要短期內無法壓制住市民的輿論,那些負面消息只會進一步發酵,越鬧越大。」
「到最後,倒霉的還是他們。」
「再說了,鬼佬也別想指望四大家族會站出來,畢竟他們可是欠我一個大人情呢!」
林耀文說完,靜靜地看著王洪,等著他的反應。
這招純粹是陽謀。
所有人都知道建築行業的水有多深。
四大家族不牽頭的話,誰敢出面吃下這麼大的工程?
不是沒有那個實力,而是沒有那個膽子。
港嚶政府的工程項目向來以嚴格著稱,各種規章條例卡得死死的,稍有差池就會被廉政公署盯上,到時候錢沒賺到,反而惹一身騷。
而林耀文為什麼敢壓四大家族一頭,讓他們別摻和進來?
原因還要追溯到五個月前。
那場轟動全港的遊行示威,是林耀文出面平息下來的。
四大家族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原本這個人情不值六百億,可被蔡元祺那個冚家鏟打了一槍之後,林耀文差點丟了命,這個人情的價值也翻著倍地往上漲。
再加上林耀文允諾幫他們一起解決丁權帶來的歷史隱患,四大家族權衡利弊之後,也只能作罷。
他們算是看出來了,林耀文這次是鐵了心要跟港嚶政府爭奪民心。
既然涉及到政治層面的博弈,他們這些商人家族才不打算摻和進來。
生意人嘛,和氣生財,沒必要蹚這趟渾水。
王洪將這些關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看向林耀文的目光中滿是感慨。
「你小子的腦袋,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
他搖頭苦笑。
「每一步都算無遺策,環環相扣。」
「從九龍社區到權貴門事件,從丁權到新市鎮,所有的棋子都在你的棋盤上。」
「這次啊,港督那鬼佬怕是得捏著鼻子認栽了。」
林耀文擺了擺手,將雪茄重新拿起,笑呵呵道:
「洪哥,你就別打趣我了。」
「雖然你如今成了立法會議員,但說實話,咱們都清楚,你手上還缺少實打實的政績。」
「新官上任,沒有政績撐著,說話都不硬氣。」
「如今有這六百億新市鎮項目兜底,只要你能吃下來,把它推動落實,那下一屆晉升為行政局議員,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王洪眉頭微微一挑,側過頭,面露好奇之色。
進入行政局可沒那麼簡單,那是港督的核心決策圈,和立法會完全是兩個概念。
「哦?入行政局可是要港督親自批准才行的,不是選舉能決定的。」
「你打算用什麼方式,讓那個食古不化的老傢伙妥協?」
林耀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他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以暴制暴。」
王洪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指著林耀文,搖了搖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太了解林耀文了,這傢伙既然說了以暴制暴,那就一定有人要倒霉了。
......
兩天後,立法局大樓。
會議廳里座無虛席,所有議員都已經就位。
巨大的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通亮,旁聽席上也坐滿了媒體記者和政府工作人員。
今天是例會,原本的議題排得滿滿當當,但所有人都隱隱感覺到,今天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果然,會議進行到自由發言環節時,王洪站了起來。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那是和洪集團旗下建築公司承接政府工程的全套資料,裝訂得整整齊齊,封面上印著和洪集團的燙金標誌。
他將文件高高舉起,目光灼灼地看向議長席。
「港督先生,這份項目計劃資料,是由和洪集團旗下建築公司編制出來的。」
「我個人認為,這份計劃書的內容,值得在座的每一位議員認真審閱,尤其有必要請港督先生親自過目。」
議長席上,港督彭定康端坐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胸前別著米字旗的徽章,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