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德那邊,翻開企劃書之後,表情的變化和彭定康如出一轍。
他越往下看,臉色就越凝重,震驚、不甘、憤怒、無奈,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替閃過。
這份企劃書的含金量已經超過了任何一家建築公司所能提供的方案,甚至超過了港島任何一家集團的實力總和。
六百億墊資,五年分期,零利息,這種條件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不要說港島了,放眼整個東南亞,也沒有哪家企業敢提出這樣的方案。
但他仍然不死心。
霍德放下企劃書,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哼!就算和洪集團願意為政府墊資六百億港元又如何?」
「這筆錢終歸還是要還的,又不是白給!」
他的聲音在整個會議廳里迴蕩:
「他這樣做,分明就是想搞壟斷!」
「全港島的建築行業,憑什麼讓他一家獨大?」
「我就不信了,港島除了他和洪集團之外,其他人就吃不下這個項目。」
他轉過身,面向議長席上的彭定康,義正詞嚴地提議道:
「港督先生,我提議,不如讓四大地產公司牽頭,再引進十家中型建築公司,組成聯合體一起拿下這個項目。」
「這樣一來既能分散風險,又能避免壟斷的嫌疑,免得事後被市民詬病,說我們以公徇私,偏袒某一家企業……」
霍德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實際上卻是在迂迴抵抗。
他清楚得很,把蛋糕分給四大家族,總比讓林耀文一個人獨吞要好得多。
然而他並不知道林耀文的真正用意。
林耀文並不是想搞壟斷,相反,他只是要吃下這些政府項目來給自己積攢政治資本和民間聲望而已。
至於其他的房地產開發,他早就找了十幾家建築公司合作,打算一起開發幾十個小區,做港島樓市的幕後推手。
彭定康聽完霍德的提議,微微點頭。
「王議員,你也聽到霍德司長的話了吧。」
「咱們港島是講民主的,講平衡的,所以不可能讓和洪集團一家獨大。這是原則問題。」
他看向王洪,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洪心中冷笑。
民主?
平衡?
這種話從彭定康嘴裡說出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不過他面上依舊不惱不怒,只是用平淡的語氣回復。
「港督先生,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向各位通報一下。」
「由於五個月前的遊行事件,四大地產公司的主席欠了和洪集團一個人情。」
「林耀文先生當時出面平息了那場風波,幫了四大家族一個大忙。」
「所以,為了償還這個人情,他們四家已經決定自願退出這次的競標。」
轟隆!
這句話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廳里炸開,在場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什麼情況?
四大地產公司退出競標?
那誰還敢接這個項目?
誰又有這個能力接下這麼大的工程?
一時間,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此起彼伏,議員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霍德發出幾聲乾澀的笑聲,笑聲中透著一股淒涼。
「呵呵呵……」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吶!」
他現在才完全明白過來,林耀文那小子,竟然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連四大家族的人情都被他拿來當籌碼,那這次的項目工程,註定是非他莫屬,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彭定康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他靠在椅背上,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財政司司長翟克誠,目光中帶著詢問和求助。
翟克誠會意,心裡苦笑一聲,但還是站起身,履行自己的職責。
他從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幾頁報表,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港督先生,各位議員,根據財政司的最新數據,去年全年財政收入約六百零八億八千萬港元,減去綜合開支五百六十六億八千萬港元,財政盈餘為四十二億港元。」
「由於遭受全球股災的影響,直到今年八月份,港島的民生經濟才勉強得到了好轉。」
「各行業的稅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滑,尤其是金融業和地產業,受創最為嚴重。」
他頓了頓,合上報表,聲音低了幾分:「所以……以政府目前的財政狀況,確實無力承擔提前支付項目工程款的巨大壓力。」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議員一片譁然。
他們雖然知道政府財政緊張,但沒想到緊張到這個程度。
去年一年的盈餘才四十二億,面對六百億的項目,連個零頭都不夠。
按照這個速度,港英政府想獨立啟動新市鎮項目,至少得攢好幾年的錢,可時間不等人吶。
王洪知道,時機到了,是時候再添一把火。
他整了整西裝領口,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而有力。
「港督先生,各位議員,越是艱難,在這個時刻,政府必須站出來,為港島市民做出有利於民生的實事、大工程。」
「只有這樣才能挽回政府在市民心目中的形象和公信力。」
「五個月前的股權黑幕,到後面的警隊高層腐敗案,直到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輪蹲權貴門事件……」
王洪一口氣列出了一連串的醜聞,每說一件,在場的鬼佬議員們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事情都是公開的秘密,但在立法局上被這樣赤裸裸地揭出來,還是讓人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港島市民已經幾乎對政府失去了信心!」
「所以在民生工程這件大事上,希望諸位要慎之又慎。」
「這一次,不能再讓市民失望了!」
話音剛落,整個立法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人站出來反駁王洪。
因為王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政府確實搞砸了一件又一件事,民心確實跌到了谷底,現在確實需要一個能夠鎮住場子的大項目來挽回局面。
而放眼整個港島,能拿出六百億現金、願意墊資、不收取利息、還能保證工程質量的企業,只有和洪集團一家。
港督彭定康俯下身,和三司司長快速交換著意見。
霍德面色鐵青,翟克誠滿臉無奈,馬富善則在低聲分析著什麼法律條文的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