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司司長翟克誠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他雙手抱臂，冷冷地哼了一聲。
「霍德先生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這可是六百億的大工程！」
「不是六個億，是六百個億！」
「雖然林耀文讓政府分期五年償還工程款，可每年都得償還將近一百二十五億的巨額債務。」
「五年還清，這筆帳你們算過沒有？」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越講越氣：
「你們不是管錢袋子的，當然不覺得累！」
「我可是每天都在為今年的預算案頭疼得睡不著覺，現在又多了這筆天價債務，你們讓我怎麼跟祖家那邊交代？」
布政司司長霍德被當面懟了一通，臉色也掛不住了。
他剛想開口反駁，彭定康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啦好啦，都不要吵了。」
港督擺了擺手，聲音透露著疲憊：
「我們都是為女王服務的，沒必要在這裡爭個高低。」
「有吵架的工夫，不如想想怎麼應對。」
他沉默了幾秒，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什麼細節：
「我只是依稀記得，林耀文在企劃書中提到過一個要求，當時沒有太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律政司司長馬富善立刻來了精神，身體前傾，目光炯炯：
「法律條例是我的強項，還請港督先生提示一下，是什麼要求？」
「嗯，是這樣的……」
彭定康微微點頭，緩緩說道：
「他在企劃書里提出，要政府批准他旗下的科技公司，免除一年的稅務。」
「當時我們的注意力都在六百億的大數字上，這個條款也就隨手翻了翻，沒有仔細琢磨。」
馬富善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我想起來了！」
「那企劃書上確實有這一條，在附屬條款里，用了一行小字標註。」
「大意了！」
「一開始我們都被六百億的工程款吸住了眼球，完全沒有留意林耀文對這家科技公司的布局！」
他眉頭緊緊皺起，作為律政司司長的職業敏感讓他意識到，這裡面一定有蹊蹺。
林耀文這種人，每一步棋都有深意，從來不會做無謂的事情。
他既然特意把這個條款寫進去，那就說明這一年的稅務減免，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布政司司長霍德此時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和馬富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港督先生。」
霍德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提議：
「我們對這家企業也不是很熟悉，只知道是一個製造小靈通手機和VCD的科技公司，好像註冊在新界的工業區。」
「但是具體規模多大、效益如何、有沒有什麼新的項目在籌備，這些信息我們都不掌握。」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我建議，讓財政司查一下這家科技公司的底細。」
「我相信林耀文每一步棋都有他的深意，他花六百億撬動這麼大的項目，不可能只是為了減免一年的稅。」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我們還沒看到的東西。」
彭定康沉吟了半晌。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他權衡著各種可能性，最終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翟克誠身上。
「翟克誠。」
他的聲音恢復了港督的威嚴：
「你立即安排人，聯合稅務局、公司註冊處、廉政公署和商業罪案調查科，暗中查一下這家科技公司的底細。」
「我要知道它的註冊資本、股東結構、經營範圍、最近一年的納稅記錄、有沒有新的專利申請，所有的細節都不要放過。」
「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所有我想要的數據擺在這張辦公桌上。」
「是，港督先生！」
翟克誠站起身，恭敬地欠了欠身，隨後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
和洪集團頂樓大廈。
今晚這裡燈火通明，正在舉辦著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空氣中瀰漫著香檳和美食的氣息。
在場的都是和洪集團的高層管理人員，以及此次參與項目合作的各家公司代表。
王洪和幾個已經徹底倒向他們陣營的立法局議員也赫然在座，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輕鬆愉快的笑容。
「阿文，沒想到啊，都被你猜中了！」
王洪端著一杯威士忌，臉上泛著酒意的紅暈，聲如洪鐘：
「在立法局上，港督他們只能捏著鼻子同意這個項目！」
「你是沒看到，當時那群香蕉人臉上的表情，就像吃了奧利給一樣，青一陣白一陣的，讓人看了那叫一個神清氣爽啊！」
他仰頭大笑，笑聲在宴會廳里迴蕩，引得周圍的人也紛紛笑了起來。
「那可不！」
一個姓黃的議員接過話頭，語氣中滿是欽佩：
「當時我也被老王那一手操作嚇到了。這可是一百多年來港島開埠以來，頭一回有人在立法局上這麼硬剛港督的場面！」
「而且竟然還贏了！」
「著實給咱們華人漲臉吶！」
「嘿嘿，老黃說得對。」
一個姓陳的議員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林先生運籌帷幄之中，才能決勝千里之外。」
「我們今天能在立法局上揚眉吐氣，靠的是林先生在外面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把所有的坑都填平了。」
他高高舉起酒杯，對林耀文恭恭敬敬地說道：
「來，諸位，咱們敬林先生一杯！」
「來來來，一起乾杯！」
全桌的人都站了起來，十幾隻酒杯齊刷刷地舉向林耀文。
林耀文笑著站起身，雙手虛按，示意大家不用這麼客氣。
「諸位客氣了，真的是太客氣了。」
「能與各位港島政要一起吃飯，共襄盛舉，我林耀文開心還來不及呢。」
「這杯酒啊，是我這個晚輩敬你們才對。」
「感謝各位在立法局上挺身而出，為港島市民爭取了這麼大的民生工程。」
他端起酒杯，環顧四周，朗聲道：
「來，諸位隨意，我幹了！」
酒杯碰撞，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林耀文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眾人也隨著一口悶下，宴會廳里響起一片叫好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酒桌上的氣氛逐漸從慶祝轉向了正事。
一行人開始討論起工程的具體分配問題。
林耀文當然知道這些議員今天特意賞光參加慶功宴的意思，無非就是看中了項目裡面那塊巨大的蛋糕。
六百億的盤子，隨便切下來一小塊，都夠一個中型家族吃上好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