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冷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憤怒與失望。
「呵呵。」
「按照你們的想法,那就是不滿意我這個總統咯?」
他重新坐在位子上,脊背挺直,雙手放在扶手上,目光緩緩掃視著台下的一眾將領。
「你們之中,有誰想當這個總統,能當好他的,這個位置就由他來坐。」
「我直接下野,也落個輕鬆!」
這話一出,相當於坤沙與一眾將領的分歧直接擺上檯面上說了。
這不是私下裡的意見不合,而是一場公開的攤牌。
你們想逼宮,那我就隨你們的意。
先不說你們敢不敢拉老子下野,光是老子在撣族中的地位,就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能媲美的。
張蘇全聞言,眉頭緊蹙。
他從來都沒想過跟坤沙分裂。
他再怎麼能說會道,他也只是一個外人,一個流落到金三角的潰兵,想要在這裡立足,坤沙的存在至關重要。
坤沙是招牌,是旗幟,是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核心,如果這塊招牌倒了,整個集團就散了。
可現在這個首領想投降,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怎麼可能同意。
你坐的是撣族人的王座,你扛的是整個集團的大旗,你說投降就投降,我們這些跟著你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們往哪裡擺?
「將軍,您言重了。」
張蘇全壓下心裡的焦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恭敬。
「在我們眼裡,您永遠都是集團偉大的領袖!」
「只不過……」
他頓了頓,還是把最要命的問題拋了出來。
「您有沒有考慮到一點,如果投降了,一眾將士們該怎麼辦?」
「回歸到以前那種苦日子?」
話音剛落,其他將領紛紛站出來勸解。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將領拍著桌子站起來,聲音粗豪:
「是啊,將軍,咱們的好日子才沒過幾年呢,又想讓我們回去種地,受暹羅人跟政府軍欺負,我們才不願意!」
「就是!」
旁邊一個瘦高的將領接話道:
「難道您忘了,當初大夥跟著您一起打政府軍的時候,就是為了過好日子,您可不能忘了初衷啊!」
「將軍,您想想,當年咱們窩在山溝溝里,吃了上頓沒下頓,暹羅人的巡邏隊隔三差五過來搜山,政府軍的飛機三天兩頭來扔炸彈,那種日子弟兄們過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翻身了,您又要我們退回去?」
「參謀長說得對,投降就是死路一條!咱們這幫人,誰手上沒沾過血?誰的名下沒掛著案子?投降了人家能饒了咱們?別做夢了!」
整個指揮部內頓時亂成一團,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直接把坤沙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啪!
坤沙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面。
他惡狠狠地瞪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們就巴不得現在造反了嗎?」
「我還沒死呢!」
話還沒講完,一個年輕將領唰得站起身,正是坤沙的二兒子,張剛。
張剛的個子隨他父親,高大魁梧,站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年輕人的衝勁。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目光里既有做兒子的尊敬,又有作為一個將領的堅持。
「父親大人,您也看過中東的一系列戰爭,當然清楚西方各國的嘴臉。」
「阿富汗戰爭,他們說要反恐,結果折騰了這麼多年,苦得還不是底層老百姓?」
「這些西方國家的嘴臉,相信您比誰都清楚,他們從來不講信用,只講利益。」
「況且咱們可不是在賣石油,而是麵粉,一旦投降必定會遭到嚴重的清算。」
「賣石油的他們或許還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石油關係到他們的能源安全。」
「但我們賣的是麵粉,是毒品,是全世界都喊打的東西,他們拿我們開刀,不光不會有任何負擔,還能在國際上賺一波好名聲。」
「無論是抓咱們這群人裡面的任何一撥人殺雞儆猴,都是對咱們集團的莫大損失與侮辱!」
「兒子希望您三思吶!」
「二哥說的沒錯,父親大人三思吶!」
張鑫也站起身,附和道。
他跟張剛站在一起,兩兄弟像兩座鐵塔,擋在坤沙和那群將領之間。
坤沙見兩個兒子都跟他唱反調,氣得差點當場吐血。
他最信任的兩個兒子,他一手培養起來準備接班的兩個兒子,現在居然站在他的對立面,幫著外人來反對他。
他伸出手,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兩個兒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們懂什麼?」
「一個個就只會逞些匹夫之勇!」
「你們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嗎?」
「你們見過飛機轟炸是什麼樣子嗎?」
「你們知道坦克碾壓過來的時候地面都在顫抖的感覺嗎?」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張剛搖搖頭,沒有被父親的怒火嚇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父親,如今的世道變了,再繼續賣麵粉,不但我們的集團內部會出現問題,就連其他國家也不會容忍我們的存在。」
他指向東北方向,那是新城的所在地。
「王建軍他們所成立的新城,在一年前我們都在嘲笑他們,說他們異想天開,說他們痴人說夢。」
「可現在呢?」
「連國際大機場都被他們造出來了,據探子匯報,當地的民生絲毫不比曼谷差!」
「他們的街道又寬又直,他們的房子又高又大,他們的市場上擺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商品,他們的居民不用擔驚受怕,晚上敢在街上散步!」
「難道,一頓飽跟頓頓飽的道理,大夥都不明白嗎?」
這番話一出,就連張蘇全等人也心動了。
一頓飽和頓頓飽,這個道理誰都懂。
以前他們沒有選擇,只能靠賣麵粉吃一頓飽的,吃完就沒了。
但現在有了個好鄰居,如果能搭上新城的快車,那就是頓頓都能吃飽,不用再提心弔膽,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張蘇全他們原本就是藍軍潰兵,當年潰敗之後一路南逃,在東南亞這邊就是想搞搞震,混口飯吃。
沒想到混著混著,竟然混出了世界第一毒梟的名頭,現在已經是十匹馬都拉不回頭了。
如今有這麼一個好去處,他也得考慮未來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