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二少爺說的很有道理。」
張蘇全的目光轉向坤沙，語氣懇切。
「咱們可以放棄手頭上的全部麵粉生意，轉而跟王建軍他們合作。」
「不是投降，是合作。」
「我們帶著我們的地盤、我們的人口、我們的武裝力量，跟他們談條件。」
「以前咱們是被暹羅、政府軍跟安南各國封鎖，四面都是牆，哪裡都出不去。」
「現在不同了，新城建了國際機場，馬上還要建海軍，他們打開了通往外界的路。」
「只要上了新城這輛高速飛馳的火車，咱們也能洗白當良民！」
其他將領這段時間也聽說過新城的事跡，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光是聽探子們傳回來的那些消息，就足夠讓他們心馳神往了。
於是一個個站出來勸解坤沙，有人附和，有人補充，聲音此起彼伏，把整個指揮部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坤沙被吵得整個頭都大了。
他坐在虎皮椅上，被一群部下圍在中間，每個人都在說話，每句話都在否定他的想法，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他大手一揮，打斷了所有的聲音。
「行了行了，反正還有半個月的考慮時間。」
他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既然事情是由蘇全提出來的，那就由你跟阿剛去辦吧。」
「你們就去新城瞧瞧，看那個地方到底是不是像探子說的那麼好，回來再跟我匯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複雜地看著張蘇全和張剛。
「只要能給我們集團一條活路走，我坤沙也不是一個只會投降的孬種！」
他說完，直接起身，帶著親兵離開會議室。
他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咚咚作響，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將領。
會議桌旁，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張剛先開了口，他走到張蘇全面前，壓低聲音問道。
「參謀長，你看這事該怎麼開頭？」
張蘇全摩挲著下巴，手指在下巴的胡茬上來回摩擦，目光盯著牆上的地圖，沉默了良久。
他在腦子裡推演著各種可能性，派誰去、怎麼說、開什麼條件、底線在哪裡，每一條他都想了一遍。
「先這樣。」
「今天先給新城那邊發個消息，聲稱我們有要事相商，希望能和他們的最高領導人見面。」
他頓了頓，補充道。
「言辭要客氣，姿態要放低，但不能顯得太卑微，要讓他們感覺到我們是誠心誠意去談合作的，而不是走投無路去求收留的。」
「等見到人了，咱們再談這個合併的事項！」
「合併？」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嚇了一跳。
他們以為張蘇全說的是合作，沒想到他嘴裡蹦出來的竟然是「合併」兩個字。
合作是平等的，合併可就不一樣了，誰合併誰，這個問題太大了。
脾氣火爆的張鑫第一個沉不住氣，他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直接站在張蘇全面前。
「參謀長，你這意思是想背叛集團嗎？」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張蘇全聞言，沒有氣惱，也沒有後退。
他只是拿起茶杯，緩緩喝了起來，動作從容不迫，像是根本沒看到張鑫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
茶水入喉，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思考措辭。
等在場所有人都快等不及的時候，他才緩緩將茶杯放在桌上。
「難道，你們真的覺得光是跟王建軍他們合作，我們就高枕無憂了嗎？」
「先不說賣幾十年麵粉帶來的後遺症，光是我們一停掉麵粉的種植，整個集團就會陷入癱瘓！」
「集團目前沒有任何國際上資源的供給，沒有工業基礎，沒有貿易渠道，我們的糧食靠種，武器靠買，錢靠賣麵粉。」
「一旦麵粉生意停掉，錢沒了，糧食不夠吃，武器也買不了，不出三個月，整個集團就會崩潰。」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希望你們有空的時候，多去農村走走看看。」
「不要總待在這個指揮部里，去山下的村子走走，看看那裡的人民過得多慘。」
「他們住的是竹棚，吃的是稀粥，生病了沒有藥，孩子上不起學。」
「我們賣了幾十年麵粉，富的是我們這些當權者，那些老百姓還是跟幾十年前一樣窮。」
這番話，或多或少地喚醒了在場一些從農村出來打拼一輩子的將領。
他們中有的人低下頭，有的人別過臉去，有的人悄悄攥緊了拳頭。
張鑫緊握雙手，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他還是不甘心。
合併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要拱手讓給別人。
他咬著牙問道：
「參謀長，除了這一條路，我們真的沒路可以走嗎？」
張蘇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憐憫和無奈。
「等你們到了新城，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總在這個地方待著，只會局限了你們的思想。」
「你們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不知道現在的世道已經變了。」
「還抱著幾十年前的老黃曆，遲早要被時代拋棄。」
他說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晃著腦袋離開了指揮部。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光影里，只留下一眾滿臉茫然的將領。
……
當天傍晚，新城軍政大廈。
林耀文坐在辦公室里，正低頭翻閱著葉榮添送來的最新建設報表。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工地上燈火通明，夜班工人還在加班加點地趕工期，機器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地傳進窗戶。
王建軍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表情有些微妙。
「文哥，有件事要跟您匯報一下。」
「說。」
「坤沙那邊來消息了。」
林耀文抬起頭，放下手中的報表。
王建軍把電報遞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張蘇全想要帶人過來新城參觀。」
林耀文接過電報，目光掃過那一行簡短的文字，眉頭微微一挑，面上露出驚訝之色。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