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剛的看法卻截然相反。他更希望能過上穩定的日子,尤其是今天親眼見識了新城的繁華之後,這個念頭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父親,我覺得戰爭對咱們來說,只有苦難,並不會帶來好的回報。」
他走到坤沙面前,語氣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您看看新城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再看看咱們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人家的小孩背著書包上學,咱們的小孩扛著槍站崗。」
「人家的老人坐在公園裡下棋,咱們的老人躲在山溝里逃難。」
「這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啊。」
「先不說能不能打贏政府軍,光是今天見到新城那彪悍的軍事力量,就足以讓我對咱們自己的實力失去信心了。」
「他們的士兵精氣神完全不同,裝備更是天壤之別。」
「咱們手下的士兵手裡拿的什麼傢伙,人家手裡拿的什麼傢伙?」
「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跟正規軍正面作戰,咱們根本打不贏。」
「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是事實。」
「難道真要重新躲進大山里,落草為寇,過那種餐風飲露、朝不保夕的日子嗎?」
一想起今天在新城的所見所聞,那些精緻可口的美食,那輛坐著舒適豪華的轎車,那些笑容滿面、眼神裡帶著希望的百姓,張剛的心裡就忍不住一陣陣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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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生活,才叫活著。
而他們現在這樣,充其量只能算是還沒死。
坤沙聽完兩個兒子的話,整顆腦袋都大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何嘗不知道戰爭會帶來什麼後果,那就是兵敗如山倒,覆巢之下無完卵。
打了一輩子仗,他最清楚不過了。
這些年他能在金三角站穩腳跟,靠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周旋、退讓、保存實力。
可這一次,政府軍擺明了是不給他退路。
如今手頭上雖然有三萬多名士兵,人數看著不少,拉出來也能擺個十里連營的架勢,可人家政府軍有飛機有坦克啊。
飛機從頭頂飛過去,扔幾顆炸彈,你連人家的影子都摸不著。
坦克往陣地前一擺,你手裡的步槍就是燒火棍。
打叢林戰,他的部隊或許還能撐一陣子,利用地形周旋,給對方製造點麻煩。
可一旦對方出動飛機轟炸,漫山遍野地犁一遍,他們唯一的生路就是躲進深山老林,像老鼠一樣苟延殘喘,啃樹皮、喝露水,過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那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容我再想想吧。」
坤沙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擺了擺手,那雙向來精光四射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倦意。
「你們都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有什麼事明天再議。」
「是。」
張蘇全三人行禮後,魚貫而出。
張剛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父親獨自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雪茄的煙霧在燈光下繚繞不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顯得格外蒼老。
客廳里只剩下坤沙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腦海中翻來覆去地轉著兩個兒子的爭論,轉著張蘇全的沉默,轉著王建軍那張笑裡藏刀的臉。
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基業,難道真要走到了盡頭?
他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只能投降了嗎?
......
與此同時,新城的軍政大樓頂樓,燈火依舊明亮。
整棟大樓在夜色中像一座發光的燈塔,與城中萬家燈火交相輝映。
王建軍剛從邊境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軍靴上沾了些許邊境哨卡的泥土。
他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詳細地向林耀文匯報了一遍,從張蘇全三人來訪的每個細節,到自己在餐桌上說的每一句話,再到張鑫幾次出言不遜被自己懟回去的經過,無一遺漏。
林耀文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是偶爾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動著一支鋼筆,目光沉靜如水。
就在這時候,王建軍身上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
那頭是情報科的值班軍官,語氣急促而凝重。
掛斷電話後,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林耀文。
「文哥,張蘇全他們來訪的事情,被政府軍那邊知道了。」
「他們剛剛發來照會,措辭很強硬,要求咱們不能介入這場衝突,必須擺明中立立場。」
林耀文聞言,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就算他們求咱們參戰,咱們都懶得搭理。」
「像這種無意義的戰爭,除了勞民傷財,還能帶來什麼?」
「打來打去,死的是當兵的,苦的是老百姓,最後得利的還是那幫坐在辦公室里的政治家。」
「我們新城要做的事多得很,工業園區的二期工程剛開工,港口的擴建方案還沒敲定,晶片廠的新生產線等著調試,哪有閒工夫陪他們玩過家家。」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
夜色中的新城如同一顆鑲嵌在金三角大地上的明珠,每一盞燈火背後都是一個安寧的家庭,而他的責任,就是守護這些燈火不被戰火波及。
「你回復政府軍,就說新城的外交朋友很多,歡迎任何一個國家來訪。」
「我們跟誰來往,那是我們自己的事,用不著別人指手畫腳。」
「還有......」
他轉過身來,目光銳利。
「你記得警告政府軍,一旦他們跟坤沙發生戰火,炮彈不得落到我們新城的領土上,更不得波及我們的邊民。」
「不管是流彈還是故意的,只要有一顆子彈越過邊境線,我都算在他們頭上。」
王建軍聞言,眼裡頓時閃過一絲凜冽的戰意,腰杆挺得筆直,立正答道:
「您放心,只要他們敢越雷池半步,我定叫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機群轟炸!」
「咱們那些飛行員閒了這麼久,正好拿他們練練手。」
「嗯。」
林耀文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如同星河傾瀉。
這片土地,誰也別想動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