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哪裡聽不出王建軍的弦外之音。
坤沙之所以能牢牢控制住撣族人民的心，靠的就是帶領族人脫貧、致富、遠離戰爭苦難的口號。
這些年來，他們打著這面旗幟招兵買馬，號令四方。
可捫心自問，真正能做到放下權力、讓族人真正過上好日子的，也許真的只有彭佳生一人。
他們做不到，坤沙也做不到。
王建軍見敲打已經到位，見好就收，臉上的表情忽然鬆弛下來，笑著伸出手招呼道：
「哈哈，工作上的事就不談了，咱們好好吃飯。」
「下午我帶你們去參觀一下新城的製造業和娛樂行業，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現代化的生活。」
「來，上菜！」
「好好好！」
張蘇全三人順勢借坡下驢，雖然此刻心情沉重得像是壓了塊石頭，但誰也不想再因為這些破事惹得心煩。
幾人強撐著笑臉，端起酒杯，觥籌交錯間，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飯後，王建軍帶著張蘇全三人到茶室里喝茶，一坐就是一個小時。
期間聊的全是生意經，從晶片代工到港口貿易，從現代農業到旅遊開發，滔滔不絕，頭頭是道。
他雖然不負責民生事務，但這並不影響他提前做足功課。
各種數據、案例信手拈來，聽得張蘇全三人目瞪口呆。
「王將軍，您說這麼一小塊晶片，竟然能賣三十美元？」
張剛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拇指大小的晶片，翻來覆去地看，好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當然。」
王建軍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現在我們新城的晶片工廠，訂單已經排到明年年尾了。」
「目前還在大力添置生產設備，不然根本不夠用。」
張蘇全拿著那塊晶片，感覺手心都有些發燙。
三十美元，就這麼一小塊東西，頂得上他們那邊一個農民干大半年的收入。
而人家的工廠一天能生產多少？
幾萬片？
幾十萬片？
他們還在隔壁為了麵粉打生打死，動刀動槍，人家已經過上了工業時代的生活，甚至開始往更高的科技領域邁進了。
這之間的差距，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踏馬的，誰見了不羨慕？
接下來，王建軍又帶著他們參觀了新城的綜合體百貨商場。
商場裡燈火通明，冷氣充足，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從日用品到奢侈品，應有盡有。
張剛站在扶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市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從容和安寧。
科技產業園裡，一排排標準化的廠房乾淨整潔，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在流水線上忙碌。
張蘇全注意到，那些工人的精神狀態跟撣邦的士兵完全不同，他們的眼裡沒有麻木和疲憊，反而帶著一種希望的光。
肉菜市場裡，蔬菜水果堆得滿滿當當，魚肉蛋奶樣樣齊全，價格便宜得讓人不敢相信。
遊樂園裡，孩子們在摩天輪上尖叫歡笑，父母們站在下面拿著手機拍照，那種其樂融融的場景，讓張鑫看得心裡不是滋味。
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啊。
參觀途中，張蘇全幾次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想併入新城的想法，都被王建軍委婉地擋了回去。
王建軍的理由很明確，新城不想跟西方各國以及暹羅、撣國、安南等東南亞各國為敵。
這些國家都是新城的大客戶，貿易往來密切，一旦同意合併撣邦，那就等同於與這些國家決裂，這是自掘墳墓的事，新城不會幹。
此外，王建軍也直言不諱地提到了對麵粉的態度。
他覺得那東西害人害己，而且約翰牛那邊經過權貴門事件後，在國際上已經開始嚴打，他們更不希望自家老總在港島那邊難做人。
張鑫聽到王建軍直接撇清關係，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忍不住開口反駁道：
「王將軍，您這麼說就不對了吧。」
「當初可是貴城的海軍司令主動找我們合作的，不然我們也不至於被約翰牛盯上......」
「三公子，慎言！」
張蘇全連忙厲聲喝止。
王建軍卻笑著搖了搖頭，臉上半點怒色都沒有，語氣依舊平和：
「張鑫公子，當初給你們牽線搭橋，我們也是付出了不小代價的。」
「咱們都是各取所需，利益交換罷了。」
「這怎麼能說是我們害了你們呢？」
「再說了，這小半年裡，你們在約翰牛那邊的渠道，少說也賺得盆滿缽滿。」
「做生意向來都是有風險的，總不能利益你全要，風險卻不想承擔吧？」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這......」
張鑫又一次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漲得通紅，卻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
張蘇全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再說下去只會更難堪。
他看了一眼手錶，發現天色已經不早了，便站起身來向王建軍告辭。
王建軍欣然應允，親自將他們一路送到邊境哨卡，目送三人的車隊消失在道路盡頭後，才轉身返回軍政大樓。
車上的三個人一路無話，各懷心事。
回到賀蒙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
坤沙的大本營里，燈火通明。
這位叱吒金三角多年的大毒梟，此刻正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雪茄，聽著張蘇全三人把今天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匯報上來。
當聽到新城的軍隊裝備、晶片工廠、商業繁榮時，坤沙的眉頭越皺越緊。
可最後聽到王建軍婉拒合併、撇清麵粉關係時，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這麼說，王建軍他非但不接受咱們，甚至還有意疏離嘍？」
張蘇全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將軍。」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態度已經很清楚了。」
張鑫見狀，站起身來，對坤沙說道：
「父親，我覺得新城不接受咱們，也未必是件壞事。」
「他們那邊都是以華人為主，就算咱們真能並過去，撣族也未必能得到什麼好處。」
「與其寄人籬下，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