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洪集團,他當然知道。
不止知道,他還很清楚這幫人的分量。
兩年前他們和三聯幫在濠江交鋒,整個灣灣江湖都為之震動。
雷公橫死濠江,三聯幫內亂不止,到現在他們幫派都沒緩過勁來。
沒想到,和洪集團這次竟然將手伸到灣灣本土來。
而且這次看起來比上次更有組織、更有規模,連安保公司都提前布置好了,分明是蓄謀已久,所圖不小。
不行,這件事必須馬上回去跟貴董匯報。
高國仁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天橋,騎上自己的摩托車,油門一擰,朝萬華方向疾馳而去。
......
松山區,和洪大廈。
劉健從越野車上下來,仰頭望著眼前這棟氣勢恢宏的高樓大廈。
二十八層的建築在夜色中燈火通明,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的霓虹,門口的噴泉在射燈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正門上方的「和洪集團」四個大字金光閃閃,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霸氣。
劉健在台北混了十幾年,見過的大場面也不算少,可站在這裡,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和洪集團的財力,比他想像的還要雄厚得多。
叮!
電梯無聲地攀升到頂樓,門開了。
「請。」
邱剛敖伸出手,率先走出電梯。
他走在前面帶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劉健愣愣地點頭,跟在後面。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大幅的現代藝術作品,頭頂的燈光柔和而富有層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高級感。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實木大門前,邱剛敖伸出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叩叩。
「請進。」
門內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是,陶總裁。」
邱剛敖推開門,帶著劉健走了進去。
辦公室大得驚人,一整面的落地窗將整個台北市的夜景框成一幅畫,遠處的101大樓在夜色中閃爍著光芒。
辦公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書法作品,只寫了兩個字,「格局」,筆鋒凌厲,氣勢逼人。
「陶總裁,人已經帶到了。」
邱剛敖說完,退到一旁站定,雙手背在身後。
劉健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辦公桌後面那個正在翻閱文件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染著一頭醒目的白髮,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既正式又不失隨性。
他的五官俊朗,眼神銳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老練。
這麼年輕的總裁?
劉健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今年三十三歲,在這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到現在也只是個片區的小管事。
可眼前這個白毛小子,看起來比他小了將近十歲,卻已經坐上了一座商業帝國的灣灣區總裁寶座。
難道和洪集團的高層都是年輕人?
那位港島首富林耀文,聽說也才二十多歲。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就在劉健心緒翻湧的時候,陶向元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主動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和洪集團灣灣地區的總裁,陶向元。」
他的笑容隨和,語氣也不端著,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樣自然。
劉健回過神來,連忙伸出手握住對方的手,手心竟然微微有些冒汗。
「陶總裁你好,我叫劉健。」
陶向元注意到劉健只報了自己的名字,沒有提北館的背景,也沒有說自己是哪個堂口的。
這個細節讓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人,不拿過往的招牌來給自己撐場面,說明他骨子裡有傲氣,不想靠別人的名頭吃飯。
有傲氣的人,往往也有野心。
而有野心的人,正好是陶向元需要的。
「過來喝茶,咱們邊坐邊聊。」
陶向元說著,邁開步子走向會客區的茶几。
那是一整塊老樹根雕成的巨大茶台,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木紋層層疊疊,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在茶台前坐下,熟練地開始燒水、溫杯、投茶,動作行雲流水。
劉健跟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因為緊張而加速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然後安靜地注視著陶向元泡茶的動作。
陶向元也不心急,笑吟吟地泡著茶,時不時抬眼打量一下劉健。
這個人長得濃眉大眼,面容粗獷中帶著幾分兇悍,但眼神卻很沉穩,不像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
他坐在那裡,雖然侷促,卻不失分寸,該說話的時候說話,不該說話的時候就把嘴巴閉緊。
半晌後,茶泡好了。
陶向元用茶夾夾起一隻小巧的紫砂杯,推到劉健面前。
琥珀色的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香氣四溢。
「嘗嘗看,這可是從港島那邊帶過來的頂級大紅袍。」
陶向元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我BOSS只給了我兩罐,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今天你過來,我才拿出來。」
劉健笑著點頭,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先是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茶湯在口中停留片刻,他微微閉上眼睛,隨即睜開。
「茶底醇厚穩重,香氣清雅不刺鼻,滋味層次豐富,咽下後喉間回甘綿長,確實是一等一的好茶。」
陶向元滿意地笑了起來,放下茶杯,又給兩人各自續上一杯。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卻沒有急著喝,而是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緩緩開口。
「這人吶,其實就跟茶一樣。」
「只有經過精心的沉澱和歷練,熬過世事的煎熬,才能得來醇厚和回甘。」
「時間久了,才能品出一個人真正的品質和可貴之處。」
「劉先生,你在北館待了十幾年,拼也拼了,熬也熬了。」
「論資歷,你也算是元老了。論功勞,你為北館打下艋舺立過汗馬功勞。」
「可如今的地位呢?」
「連一些入行沒幾年的小朋友都比不上,人家現在都混成了五虎,你呢?」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不緊不慢,卻字字戳心。
「這杯茶要是再不拿出來喝,可就真的成了普洱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