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已經三十三歲了,從高中時期就跟高國仁是換帖兄弟,又一起拜入貴董的北館門下。
這些年來,他和阿仁兩人為北館出生入死,衝鋒陷陣,流過血也流過淚。
北館能從一個地方小幫派一步步拿下整個艋舺全境,成為萬華區首屈一指的勢力,可以說多虧了他們這幫人拿命去拼。
可到頭來呢?
貴董選了高國仁作為下一代的繼承人培養,這他沒話說。
阿仁確實比他更穩重,更有大局觀,當老大他服氣。
可連高國仁的小弟阿慶那幫人,都能混成「北館五虎」,名號響噹噹的,手底下管著幾十號弟兄。
而他劉健呢?
至今還只是一個片區的小管事,手底下不過七八個人,管的也不過是兩條街的停車費跟收數。
他在北館待了十幾年,拼也拼了,熬也熬了,資歷、功勞、忠心,哪一樣比別人差?
可就是得不到重用,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頭,積滿了灰塵也沒人多看一眼。
這讓他怎麼能受得了。
今晚他約了高國仁,打算當著他的面搞一票大的,那就是到監獄進修。
在他們這一行,進過監獄就跟鍍了層金似的,出來之後資歷就硬了,誰都得高看你一眼。
最重要的,還是那監獄裡頭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物都有。
政府里落了馬的政要、各大幫派退下來的高層、折了跟頭的財團老闆,三教九流全被關在那四面高牆裡頭。
這些人雖然在牆外倒了台,但腦子裡的東西、手裡頭攥著的人脈,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換不來的?
只要能在裡頭結識到這些人,搭上幾條線,那就算是在江湖上有了真正的門路。
這比在外面磕一百個頭、送一千份禮都管用,因為監獄裡的交情,那是在患難中結下的,出了這道鐵門,就是過命的資源。
他劉健在北館熬不出頭,那就用最狠的方式給自己鋪一條路。
「喂,兄弟,在想什麼呢?」
就在劉健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一隻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劉健猛地回過神,轉身一看,來人是高國仁。
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眼裡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劉健的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張開雙臂迎了上去。
「兄弟,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樣?」
「呵呵,還是那樣咯。」
高國仁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副累得不行的樣子。
「哎,最近董事長開始不想理事,把大大小小的事務都下放給我做,搞得我天天加班,連覺都睡不夠,快累死了!」
他頓了頓,又笑了起來,伸手摟住劉健的肩膀。
「好了,不提這些了,咱們兄弟好久不見,找個地方喝兩杯!」
「我知道東區新開了一家熱炒店,味道不錯。」
高國仁摟著劉健的肩膀剛要轉身離開,卻被劉健一把推開了。
「你怎麼了?」
高國仁一臉懵地看向劉健,只見對方的臉色忽然變得無比認真,眼神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
然後,劉健伸出手,從腰間緩緩掏出了一把大黑星手槍。
「阿仁,我已經做好到監獄進修的準備了......」
劉健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尖銳的急剎聲驟然響起。
三輛黑色的越野車像幽靈一樣從街角猛衝出來,以一個近乎蠻橫的姿態急剎在他身旁,輪胎在地面上擦出幾道黑色的焦痕。
車門同時彈開,從上面呼啦啦跳下來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彪形大漢,個個身材魁梧,面色冷峻。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墨鏡、留著長發的男人。
他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稜角分明的下巴。
劉健見狀,如臨大敵地後退一步,將手中的大黑星緊了緊,滿臉凝重地盯著這幫不速之客。
他的腦子裡飛速轉動,這幫人是誰?
是仇家?
還是條子?
高國仁也本能地繃緊了身體,手悄悄摸向腰間。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那個長發男子伸出手,慢慢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睛。
他看著劉健,嘴角微微上揚,笑吟吟地說道。
「別緊張,不是來找麻煩的。」
「我叫邱剛敖,是和洪安保公司在灣灣地區的負責人。」
「剛好我們集團在灣灣地區的總裁想見你一面,特意讓我來請你。」
「跟我們走一趟吧,劉先生。」
劉健愣在當場,手裡的槍差點沒握住。
和洪集團?
這個名字他聽過。
不止聽過,簡直是如雷貫耳。
港島第一社團,而且還是港島第一富豪林耀文的產業。
兩年前林耀文跟三聯幫在濠江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連雷公都死在濠江,讓整個灣灣江湖談之色變。
這樣的大人物,找他一個小小的地方管事做什麼?
還沒等劉健反應過來,高國仁已經快步走上前,伸出手不動聲色地將劉健手裡的大黑星拿走,迅速藏進自己的外套里。
他湊到劉健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和洪集團是港島第一財團,而且他們董事長林耀文還是當地第一社團龍頭的大佬。」
「這些人在國際富豪榜上都排得上號,你千萬別亂來。」
此話一出,劉健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懼色,反而泛起了一抹興奮的紅光。
他今天約高國仁出來,不就是為了給自己找一條出路嗎?
原本打算走最蠢最笨的路子,拿槍去搞事情,然後進監獄去鍍金。
可現在呢?
港島第一財團親自派人來請他,這是多大的一塊餡餅砸在他頭上?
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他還去什麼監獄?
「好,我跟你們走一趟!」
劉健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哎,兄弟!」
高國仁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臉上滿是擔憂。
對方來勢洶洶,開著三輛越野車,帶著十幾個彪形大漢,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善茬。
萬一是設了圈套怎麼辦?
劉健轉過頭,對著高國仁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拽著自己胳膊的手背。
「放心,這樣的大人物要是真想找我麻煩,就不會派這麼多人客客氣氣地上門請我了。」
「隨便找兩個人趁我落單的時候下手,我劉健早就橫屍街頭了,何必等到現在?」
「等我回來,咱們兄弟再好好喝一杯。」
他說完,整了整衣領,頭也不回地跟著邱剛敖等人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劉健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三輛黑色越野車很快消失在夜色的車流中,只留下高國仁一個人站在天橋下。
他望著越野車遠去的方向,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