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那是一定的!」
喜爺握著林耀文的手,腰杆微微彎下來,語氣更是諂媚得沒邊兒了。
「不過林先生,您可千萬別叫我喜爺。」
「那都是下面的小弟們瞎叫的,在您面前我哪當得起一個爺字啊?」
「您叫我阿喜就行了,這樣親切!」
這話一出,站在後面的貴董四人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勇桑的嘴角抽了抽,哈達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KO桑的鼻子裡微不可察地哼了一聲,貴董更是差點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我靠,咱們幾個可都是北部有頭有臉的老角頭了。
他林耀文勢力再大、再有錢,咱們好歹也得站直了身子,有尊嚴地把關係處下來。
你阿喜倒好,一上來就自矮三分,把咱們幾個辛辛苦苦維持的那點體面全給打碎了。
知道的是你阿喜在巴結林耀文,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北部五大角頭全都上趕著給人當兒子呢。
林耀文心裡自然跟明鏡似的。
這個喜爺打的什麼算盤,他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跟貴董這些守著固有地盤、經營傳統灰色產業的老派角頭不同,喜爺走的是另一條路子。
這個人精於算計,政商黑道三路通吃,壓根看不上街頭收保護費那點小錢。
他這幾年埋頭深耕政商人脈,籠絡地方派系,打通層層關卡,為的全是那些大型都市更新開發案的巨大利潤。
暗地裡,他還蓄養了一批專職殺手,但凡有哪個幫派首領擋了他的財路,說做掉就做掉,毫不手軟。
他披著地產開發的外衣,圖謀的卻是吞併整個北部所有角頭的地盤。
為了這個野心,他不惜引外部勢力入局,挑撥北部的各路角頭自相殘殺,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這些內幕,林耀文早就了如指掌。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笑容不變地應承道:
「好好,等我這兩天忙完了,一定約阿喜你到公司來一聚。」
聽到這話,喜爺心中大喜過望,連忙點頭哈腰,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那副奴才相,讓旁邊的貴董四人看得胃裡直犯噁心。
就在這時,陶向元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林耀文身側,湊到耳邊低聲提醒道:
「文哥,吉時已到,大典該開始了......」
林耀文微微點頭,沖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行,我知道了。」
他說完,目光從貴董五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微微一笑。
「諸位,還請移步到偏廳喝茶。」
「今天的開堂大典主角可不是我,這儀式上的事情,就交給下面的人去忙活吧。」
「咱們幾個到偏廳去,邊喝茶邊觀禮,也省得在這裡站著受累了。」
「好好好!」
「林先生請!」
幾個人客氣地謙讓了一番,最終在邱剛敖和保鏢們的護衛下,一同朝著偏廳走去。
灣灣這邊的習俗,喝茶的場合總少不了專門負責沖泡的茶師。
行天宮的偏廳里早就安排好了,幾個穿著旗袍的大波浪跪坐在茶桌旁,動作優雅地煮水、溫杯、投茶,一雙雙白皙的手在茶具間穿梭,看得人心曠神怡。
茶水入杯,香氣四溢,美人如玉,波濤洶湧,的確賞心悅目。
林耀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茶桌,落在正殿的方向。
那裡,劉健已經走進了大殿,正在大通、引贊等司禮人員的指引下,開始進行漫長而繁瑣的祭祀儀式。
收回目光,林耀文將茶杯放回桌上,環顧了一下在座的幾位角頭,忽然開口。
「諸位,閒來無事,正好趁這個機會,跟大夥聊聊我對北部商業圈的一些粗淺看法。」
他這一開口,在座的五個人全都豎起了耳朵,手裡的茶杯也不約而同地放了下來。
「北部這片地區,我研究了一段時間。」
「老實說,潛力很大,但商業與工業的開發程度遠遠不夠......」
林耀文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的想法是,先以科技產業作為切入點,在北部設立研發中心和產業園區。」
「光是這一塊,預計就能拉動上萬個高端就業崗位。」
貴董和勇桑等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撼。
「再一個,就是衣食住行的全面布局。」
「零售、物流、餐飲、地產,這些領域我們和洪都有成熟的體系,可以直接複製過來。」
「我的目標,是把灣灣也打造成像港島那樣的商業樞紐。」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人的臉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這邊的人喜歡選舉,那就讓他們從此之後,再也離不開那些選舉的人。」
「選民要就業、要收入、要生活。」
「誰能提供這三樣,誰就有話語權。」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貴董五人的耳朵里,卻像是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動輒幾十上百億美金的投資計劃,涵蓋的是整個灣灣幾十萬人的就業問題。
這樣的手筆,這樣的格局,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這些混了大半輩子江湖的老傢伙的想像範圍。
如果換做其他人坐在他們面前,說這些天花亂墜的大話,他們早就一口唾沫啐過去,讓人趕緊回去洗洗睡了,少在這裡做白日夢。
可說這些話的人是林耀文。
那個港島第一富豪,那個傳說中已經坐上了全球華人首富寶座的年輕人。
所以這些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計劃,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就變得格外的可信。
甚至讓人聽了之後,心裡頭還會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因為這幾個老傢伙都清楚,林耀文這樣的人物,如果想在灣灣發展,他絕不會只跟政府坐在辦公室里談。
他更願意從基層入手,從地方生根,跟群眾打成一片。
而他們這些地頭蛇,正好就是打通這最後一公里的關鍵。
時間在茶香和交談中悄然流逝,正殿裡的祭祀儀式也漸漸接近了尾聲。
隨著司儀一聲洪亮的「禮成——」,整個行天宮內外一片肅穆。
緊接著,掌聲從廣場上響起,如同潮水一般涌動。
和洪社,今日正式在松山完成了開堂大典。
從這一刻起,這個從港島遠道而來的新勢力,就算是正式在灣灣北部的江湖版圖上紮下了根。
而且他們講規矩、重禮節的作風,也讓貴董這幾個老江湖覺得十分對胃口。
跟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搶地盤的愣頭青比起來,和洪社這做派,倒真有幾分大幫大派的風範。
就在眾人準備起身入席的時候,一道極不合時宜的聲音從行天宮的大門方向傳了進來。
「哎呀呀,塞車塞車!」
「實在不好意思啊,中山這邊今天堵得厲害,害我錯過了大典......」
一個穿著酒紅色西裝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十來個模樣張揚的小弟,那步子邁得六親不認,擺明了就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