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邁著步子往裡走,腳下那雙方頭鱷魚皮鞋踩在行天宮的石板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脆響,每一下都透著一股子刻意拿捏出來的派頭。
他身後跟著十來個南坑的小弟,個個昂著下巴,橫著肩膀往裡闖,那模樣不像是來道賀的,倒像是來收保護費的。
他那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不偏不倚地定格在劉健和陶向元的方向,嘴角隨之勾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不過我看這大典不都結束了嘛,那就直接開席好了。」
「剛好我們兄弟幾個肚子都餓了......」
他笑嘻嘻地說著,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擺出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架勢,絲毫沒有因為遲到了大半場而流露出半點歉意,反而像是專門踩著這個點來蹭飯砸場似的。
陶向元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冷了下來。
他認出來人。
此人就是他的仇人,世界!
南坑角頭霸董的上門女婿,石佩瑜的丈夫。
這個撲街,化成灰他都認得。
似乎察覺到對方投來的那兩道帶著挑釁意味的目光,陶向元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他眼底的寒意不加掩飾。
他之所以跟林耀文申請調回灣灣發展,除了集團業務上的考量之外,很大一部分私人原因就應在這個人身上。
當年那筆舊帳,他記了這麼久,如今總算是碰上了。
早晚都要算,那就今天先討點利息。
世界被陶向元瞪得明顯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染著一頭白毛的年輕人,目光在陶向元那張冷峻而陌生的面孔上轉了好幾圈,腦子裡卻怎麼也搜不出關於對方的任何記憶。
一個年紀輕輕染著白頭髮的貨色,什麼來頭?
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他?
不等他想明白,劉健已經率先邁開步子走了上去。
今天是他劉健的大日子,是他正式坐上和洪社社長位子的頭一天。
整個灣灣北部的江湖勢力幾乎全都派了人來觀禮,偏偏這個南坑的上門女婿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找事,擺明了就是要踩著和洪社的臉面往上爬。
這口氣,他劉健要是咽了下去,以後還怎麼帶隊伍?
還怎麼在這片地界上立足?
劉健的臉上掛著一抹不冷不熱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世界。
「呵呵,開席可以。」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問一句……」
他故意頓了頓,將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知你是代表哪方勢力,來為我和洪社祝賀的?」
「為何我從沒聽過閣下的名號?」
此話一出,世界那張還掛著囂張笑意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臉上的肉不自覺地抖了抖,原本咧開的嘴角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了回去,笑容轉眼間褪得乾乾淨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叫世界。」
「南坑,二把手!」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五個字。
「嘖嘖。」
一聲輕飄飄的嘖聲從旁邊傳來,在這緊繃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陶向元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小弟剛給他買的美式咖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走到劉健身側停下,上下打量著世界,那目光里的輕蔑和不屑幾乎要溢出來,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據我所知,南坑好像從來沒有什麼二把手。」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二號人物的話……那大概,也只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上門女婿吧?」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死寂。
整個正殿內外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群齊齊閉上了嘴,目光刷地一下全都匯聚到了世界的身上。
世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一樣難堪,一種前所未有的暴怒從心底直衝腦門。
他身後的那幫南坑小弟也齊刷刷地變了臉色,一個個本能地把手摸向了腰間,腳步前移,蠢蠢欲動。
可還沒等他們有所動作,幾道高大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擋在了前面。
爆珠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陶向元的身側,身後還跟著幾個黑衣保鏢,一個個如同鐵塔般立在那裡,面無表情,目光如刀。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南坑那幫小弟一眼,沒有多餘的威脅動作,可就是這一眼,讓那十來個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南坑小弟如同被死神盯上了一樣,渾身發寒,一個個僵在原地,誰也不敢再動一下。
世界死死地盯著陶向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的肉里去。
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要破口大罵,可喉嚨里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自己壓根沒什麼印象的白毛小子,居然敢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一句話就把他最不願被人提起的痛處給掀了個底朝天。
上門女婿這四個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逆鱗,平日裡在南坑都沒人敢當著他的面提半個字。
今天倒好,當著北部所有有頭有臉的江湖人物面前,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輕飄飄地當面提出。
他憋了半天,總算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還算完整的話來。
「你是誰?竟敢當著眾多江湖朋友的面,侮辱我這個南坑二把手?」
「還是說,在和洪社的開堂大典上,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跳出來踩上我南坑一腳?」
這話已經算是在挑撥了。
他故意把南坑兩個字咬得極重,試圖用自家幫派的名號來壓制對方的氣焰。
此話一出,場內的氣氛愈發凝重了幾分。
偏廳里的貴董幾人也都坐不住了。
他們跟霸董那是磕過頭的換帖兄弟,雖然這些年各自經營地盤,關係淡了不少,但那份老交情畢竟還在。
世界的底細他們幾個老傢伙自然一清二楚。
霸董膝下無子,只有佩瑜這麼一個女兒,世界不過是個被招進門的女婿,說難聽點就是半個外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