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世界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一聲咆哮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你竟敢打我?那就別怪我……」
他猛地抬起手,剛想招呼身後的小弟動手,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行天宮大門外那影影綽綽的制服身影。
幾十個警察就站在街邊,雖然沒進來,可那一雙雙眼睛全都盯著這邊呢。
只要這裡一開打,不出十秒,警察就會衝進來抓人。
今天是他自己送上門的,要是因為鬧事被警察帶走,那丟的可就不只是他一個人的臉,而是整個南坑!
等回去了,霸董非把他活撕了不可。
世界咬著牙,硬生生將已經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給咽了回去。
他的手在空中尷尬地停了幾秒,然後顫抖著放了下來,只拿眼睛死死地瞪著陶向元,那眼神像是要把對方生吞活剝。
「你……你......」
「這就是你們和洪的待人之道嗎?」
他的聲音氣得都變了調,尖利而嘶啞。
「還是說,你們和洪初來乍到,就想拿我們南坑的名頭來給自己立威?」
這話已經是在明晃晃地挑撥了。
他把南坑的名號一遍又一遍地往外搬,就是想把矛盾上升為兩個幫派之間的衝突。
陶向元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劉健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剛才他一時衝動,抬手就甩了世界一個耳光。
痛快是痛快了,可這一下就等於把人徹底得罪死了,也給劉健今天的好日子添了天大的麻煩。
後面的事情,只能看劉健怎麼發揮了。
劉健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了勾,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放心,交給我。
他向前邁出一步,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字字沉穩,帶著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我們和洪的待人之道向來無非一句話概括......」
「那就是,他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人一丈。」
「人若犯我,我必犯之!」
劉健的目光如刀,直直地釘在世界臉上,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子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世界,你今天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南坑的二把手,代表的是南坑的臉面。」
「可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是我們和洪社的開堂大典,是整個灣灣北部江湖同道齊聚一堂的握手聯盟的重要日子。」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
「你遲到大半個典禮不說,還帶著一幫小弟大搖大擺闖進正殿,出口狂言,擾亂儀式。」
「你倒是告訴我,這是你們南坑霸董的意思,還是你世界自己的主意?」
世界的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劉健卻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又或者說,你是想代表南坑,把我們這個初來乍到的企業連根拔起,好接著做你的千年地主?」
「我聽說,你世界哥的壟斷招式,可是屢試不鮮吶......」
此話一出,偏廳里的貴董等人渾身一震。
幾個老傢伙面面相覷,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抹詫異。
這個劉健,以前在北館不過是個管著幾條街的小頭目,沒見他有多少出挑的地方。
可今天這一開口,幾乎是字字珠璣,把世界懟得死死的,還順手給他扣上了一頂「越俎代庖」的大帽子。
更狠的是最後那一句。
把「趕走優質企業」的話直接擺到檯面上,那性質可就變了。
這就不是單純幫派之間的過節了,而是擺到了地方經濟和政治的層面。
一旦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南坑必然吃不了兜著走。
世界也被這一連串的質問懟得整個人發懵,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當然知道今早霸董為什麼派他過來。
和洪社開堂的消息傳出來之後,整個北部的角頭們都在觀望。
霸董收到風聲後,就讓世界立刻趕過來給和洪社道賀,順便探探對方的虛實。
可他心裡頭就是不忿,也看不上和洪這頭過江龍,想著扯著南坑的虎皮打壓一下這個剛冒頭的劉健,讓全灣灣的人都看看,就算和洪再有錢,到了咱這一畝三分地上,也得盤著。
沒想到,今日這一趟來,碰了個結結實實的硬釘子。
「呵呵,劉健啊劉健。」
世界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他直起身來,整了整被他自己扯歪的西裝領子,目光陰冷地盯著劉健。
「行,你厲害。」
「不愧是從底層小頭目爬上來的人物,這張嘴皮子是真有本事。」
「不過你也不用給我扣這麼多帽子。」
「我世界今天能站在這裡,靠的也不是嘴皮子,而是我的硬實力!」
「今天這場子,我們南坑不參加也罷!」
說到最後,他已經是在賭氣了。
他清楚地知道,今天這事傳回霸董耳朵里,自己免不了一頓臭罵。
可現在這個局面,他已經騎虎難下。
比起回去挨罵,他更在乎自己這張臉。
當著這麼多人被打了一巴掌,要是再服軟認輸,那以後他在灣灣江湖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死撐到底。
「還有......」
「你劉健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北館遺棄的喪家犬罷了。」
「要不是林耀文眼瞎看上了你,你現在還在萬華區的巷子裡給人點頭哈腰呢。」
「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以為這句話能戳中劉健的痛處。
畢竟在北館當了十幾年的小頭目,從未被貴董正眼看待,說出去怎麼著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可劉健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露出半點尷尬和惱怒,反而笑得更加舒展了,那笑容里甚至還帶著幾分由衷的自豪。
「世界,有句話你聽過沒有?」
「古人云,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劉健的目光坦坦蕩蕩,沒有半分閃躲。
「我劉健是什麼人,有多大本事,有幾斤幾兩,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若是沒遇到陶總的賞識,沒有林先生的提拔,我到現在也就是個窩在艋舺的小片區頭目,每天打著哈哈混日子,說不定哪天就橫死在街頭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誠懇而莊重。
「可老天爺偏偏不讓我蹉跎一生,讓我遇到生命中最寶貴的兩位貴人!」
「這是運,也是命。」
「所以我不介意別人說我劉健以前怎麼樣,因為那都是我的來時的路。」
「如今,我能站在這裡,是我憑本事和忠心得來的。」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出來混的,要知恩圖報,不是總覺得別人欠了你什麼。」
「不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