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了一眼世界的表情,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白眼狼就算當上了狼王,它終究還是白眼狼。」
「更別提什麼虎王、獅王會怎麼想了,百獸之王甚至連正眼都不會瞧它一下。」
這話不可謂不誅心。
世界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面潑了一瓢冷水。
他臉上的表情急劇扭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化作黑炭臉。
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腮幫子上的肉一跳一跳,整個人活像是吃了一坨奧利給。
世界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甩手,轉身離開。
「哼!牙尖嘴利!」
「希望你們和洪在灣灣的發展,能像你今天說的這樣順風順水!」
他丟下一句狠話,帶著一群同樣灰頭土臉的南坑小弟,活像是打了敗仗的逃兵一般,在眾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朝行天宮側門走去。
門外兩旁站著的和洪社小弟們見世界帶著人落荒而逃,一個個頓時來了精神,扯著嗓子吆喝起來,那聲音一陣高過一陣,像是一群打了勝仗的兵。
「滾吧滾吧!」
「南坑的上門女婿,跑慢點別摔了啊!」
「我和洪社牛批!」
這陣仗,比剛才開堂儀式還要熱鬧三分。
松林幫改朝換代成了和洪社,頭一天就把南坑的二把手當眾罵得抬不起頭來,只能夾著尾巴逃跑。
這種事情在灣灣江湖上多久沒發生過了?
要知道,南坑好歹也是老牌角頭,在本地根深蒂固,平日裡誰見了不給三分薄面?
可今天一個剛掛牌的新幫派,就敢當著北部幾大角頭的面,把南坑的二把手世界給狠狠打臉。
這份膽氣和實力,讓那些跟著來觀禮的各方勢力小弟看在眼裡,羨慕在心裡。
誰不想跟著一個底氣十足、前途無量的幫派混?
其實說起來,松林幫跟三聯幫一樣,本來就跟貴董他們這種地域型本土角頭不是一路的。
本土角頭走的傳統路線,講究的是地盤是根,跟街坊鄰里共進退,幫派的興衰和那幾條街的煙火氣是綁在一起的。而三聯幫、松林幫這些外省掛幫會,想的是另一套玩法。
他們不受地域束縛,目標就是做大做強,整合各路勢力,壟斷資源。
所以松林幫被林耀文花錢買斷,改頭換面成了和洪社,這在貴董他們這些本地角頭眼裡,就是「三心二意、不守祖業」的表現。
他們打心眼裡看不上這種做派。
這也是世界今天敢來踩和洪一腳的原因。
他盤算得很清楚:你松林幫本來就是外省掛幫會,現在又被人買斷換了招牌,在本地角頭的圈子裡,誰會真心幫你?
我南坑是土生土長的地頭蛇,我老丈人是霸董,我老婆是民意代表。
你林耀文在港島再牛又如何?
到了灣灣的地界,還不得老老實實按照灣灣的規矩來?
所以他敢來,所以他敢狂。
可他偏偏沒想到,自己撞上的是一群最剛的年輕人。
無論是劉健也好,陶向元也罷,他們雖然跟著林耀文的時間都不算太長,可偏偏跟了這麼一個老闆,學到的最深的一課就是,那就是霸道!
有錢,有人,有軍火。
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就是可以橫著走的資本。
說句難聽的,你世界再強,也就是在灣灣這巴掌大的地方蹦躂。
真要把和洪惹急了,就算在灣灣動不了你們一家,可你們全家人難道一輩子不離開灣灣?
只要出了灣灣,和洪集團在東南亞乃至整個東亞的勢力網絡,要做掉你們一家子,真不費多大勁。
這些內情,世界的妻子石佩瑜今早隱約查到的。
她通過自己的職務關係,已經摸到了林耀文在港島和新城的部分勢力布局,正因如此,今早她才能說服自己的父親霸董,先別跟和洪正面衝突,讓霸董先過去穩一下對方,順便談談虛實。
可霸董也確確實實是個極其好面子的人。
讓他親自上門去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道賀,他實在拉不下那張老臉。
於是才走了這麼一步臭棋,把自己那個上不了台面的女婿給支使了過來。
可他要是知道林耀文今天竟然親自到場了,就算打死他,他也斷然不敢讓世界過來這麼放肆。
跟林耀文作對,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至於貴董他們幾個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給霸董通風報信,說林耀文今天會親自出席大典,這裡頭的意味就相當耐人尋味了。
在林耀文看來,北部這些角頭之間的關係,從來都只是表面上的一團和氣。
而背地裡呢?
原著中,哈達剛被喜爺做掉,高國仁就迫不及待地想吞併北城,就連他兒子憨春都差點死在高國仁的手裡。
最後憨春實在沒辦法,求到貴董面前,讓貴董出面調停,要不然北城現在早就改姓了。
高國仁最後也算仁義,在自己老大的勸說下,真的放了北城一馬。
可這梁子結下了,哪能說解就解?
所以貴董今天不通知霸董,未必是忘了。
或許是存了心思想看看霸董會在林耀文面前栽個大跟頭,削弱一下南坑的銳氣。
也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讓這潭水再渾一點,自己好從裡面撈出更多的好處來。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誰說得准呢。
陶向元看著世界狼狽離去的背影,好半天才收回目光,偏過頭來看向劉健。
他的臉上還帶著剛才動手時的那股子戾氣,但語氣里已經多了幾分真誠的歉意。
「老劉,剛才對不住,是我一時衝動,讓你為難了。」
劉健搖了搖頭,伸手在陶向元的肩膀上輕輕一拍,力道不大,卻帶著滿滿的寬慰。
「說什麼呢。」
「剛才我不是講過了嗎,你對我有知遇之恩。」
「在我劉健的心裡,咱們永遠是兄弟。」
陶向元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而豪邁。
「哈哈哈!說得好!」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兩件事,就是拜了文哥這個老大,還有交了你老劉這個兄弟!」
劉健看他這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好了好了,外頭一堆小弟和各方大佬都還等著呢。」
「趕緊安排下去,宴席差不多該開了。」
「好好好,我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