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董見自己的一番話起了效果,便放緩了語氣。
「所以我提議,這個聯盟不讓任何人一家獨大。」
「咱們五家,每一家都占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誰也不比誰高。」
「每一次跟和洪集團的合作項目,咱們內部先開會,各家提出各自的意見,然後投票決定。」
「少數服從多數,公平公正。」
「這樣才能有效防止和洪對咱們內部進行滲透分化,又能保證咱們大夥的基本利益不受損。」
話音剛落,哈達、勇桑和OK桑三人都滿臉震驚地看著他。
他們跟霸董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還從未見過他如此不爭不搶。
霸董這個人向來強勢,但凡有利可圖的事,他哪次不是第一個撲上去?
怎麼今天反倒主動提出平均分配了?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也許是被幾人的目光盯得有點不自在,霸董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機避開了他們的視線。
「這個提議,你們覺得如何?」
「阿貴,你來說說看。」
貴董深深地看了霸董一眼。
他認識這個老兄弟快四十年了,對他的了解比對自己親兄弟還深。
霸董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
今天這番話里,自然有真心的部分,但也有試探和算計的成分。
可不管怎麼說,這個方案本身沒有問題。
五家平分,雖然利潤薄了點,但勝在穩妥,不會讓任何一家坐大。
「咳咳。」
貴董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我覺得霸董的提議不錯,就按這個方案來辦。」
「五家各占兩成,有什麼事大家開會投票決定。」
「這樣既公平,也省得傷了兄弟之間的和氣。」
他說完,率先舉起了手。
勇桑一看這架勢,也跟著舉起了手。
他本來就沒想過要爭什麼,能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對他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哈達和OK桑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里都還殘留著一絲猶豫。
可現在五個人裡面已經有三個人同意了,他們再反對也沒多大意義。
大勢已定,索性也都舉起了手。
於是,在這個普普通通的滿月宴之夜,在萬華區這間並不起眼的茶室里,一個足以改變灣灣北部江湖格局的新聯盟,就這麼悄然成立了。
五個老牌角頭,在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威脅面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走到了一起。
……
翌日。
霸董作為聯盟推選出來的代表,正式跟劉健開始了關於北部新市鎮項目的合作談判。
談判地點就定在和洪大廈的頂樓會議室,從早上十點一直談到了下午四點,整整六個小時。
雙方在一大堆文件、圖紙和預算表之間來回拉鋸,氣氛時而緊張時而緩和。
說到房地產項目,劉健幾乎就是個門外漢。
他這輩子混跡街頭,對買地、蓋樓、容積率、預售許可證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不過好在陶向元提前給他做了幾天的惡補,請了地產行業的資深顧問給他上課,把一些關鍵的流程和術語都教了個七七八八。
再加上今天陶向元全程跟著出席,每到關鍵的地方便不動聲色地提點幾句,劉健倒也沒怎麼露怯。
此時已經是下午茶時間。
霸董和劉健離開會議室,移步到了樓下的茶室里稍作休息。
陶向元找了個藉口沒有跟進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阿健,今天你的表現相當不錯哦。」
「一點都不像個新手。」
「看你在談判桌上那副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幹了多少年地產的老油條呢。」
劉健端起茶杯,臉上掛著謙虛的笑,心裡卻對這番恭維不以為然。
他自然聽得出來,霸董這話裡帶著多少水分。
「霸董,您又何必捧殺我呢。」
他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
「新市鎮這個項目,按照原本的規劃,大概率是由你們南坑角頭為主導,其他四家勢力作為輔助。」
「這一點,我沒說錯吧?」
「可我們和洪的突然加入,打亂了你們原來的布局。」
「你們既不想被排除在利益之外,又不想被和洪一口吞掉,所以才想到聯合起來,以聯盟的形式跟我們談條件。」
「說穿了,就是抱團取暖,增加談判籌碼罷了。」
劉健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這一招,確實相當高明。」
「晚輩受教了。」
霸董聞言,臉上的笑容里多了一絲掩不住的驕傲。
這個聯盟的主意,確實是那天在茶樓里他和貴董兩人商量出來的。
新市鎮那麼大的一塊肥肉,如果任憑和洪一家獨吞,那他們這些本地角頭往後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但要是跟和洪硬碰硬,又實在沒有勝算。
思來想去,只有聯合起來最穩妥。
五家綁在一起,和洪再有錢,也得掂量掂量地頭蛇的分量。
「呵呵,我們之所以聯合在一起,無非就是想讓利益更公平一些。」
「阿健你也知道,這年頭,單打獨鬥的路子已經走不通了。」
「而且你們和洪又不是給不起這個錢。」
「新市鎮周邊還有不少地塊沒有開發,只要你們開得起價,政府批文那邊自然有人替你們跑腿。」
「說到底,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劉健聽完,臉色微微變了。
他萬萬沒想到,前兩天明明已經談好的合作框架,這群老狐狸今天又搞出了新的花樣。
說好了和洪出錢拿大頭,他們出資源拿小頭,怎麼一轉臉又變成讓和洪出資去開發周邊的地塊了?
這擺明了是在拿和洪當提款機,想從項目里榨出更多的油水。
劉健的聲音沉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大半。
「霸董,我們和洪做生意,向來講究一口唾沫一顆釘。」
「我的BOSS跟你們談好的價碼,給劉健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隨便更改。」
「只是......」
「這個項目要是折在我手上,那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我劉健能坐上今時今日這個位子,可不是來當擺設的。」
他說完,忽然伸手摸向了自己的上衣內側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