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讓霸董的眼皮猛地一跳。
茶室里的空氣驟然繃緊,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霸董下意識地握緊了茶杯。
他以為劉健是談判不成,惱羞成怒要對他動手。
這年輕人該不會真是要掏槍吧?
似乎看穿了霸董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張,劉健的動作故意放得更慢了些。
他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勾起來,帶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要的,就是這種心理上的壓迫感。
劉健的手從口袋裡緩緩抽出來,手裡捏著的不是什麼武器,而是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霸董,別緊張。」
「咱們都是生意人,生意上的事,自然要用生意的方式來解決。」
啪嗒。
那個信封被他輕輕丟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順著光滑的桌面向霸董滑了過去。
「這裡面的東西非常勁爆。」
劉「我相信,你看完之後,會無條件答應我們之前談好的比例分配。」
霸董的瞳孔微縮,目光死死地盯著劉健的臉,像是要從他的表情里找出什麼破綻。
他很討厭事務超出掌控的感覺,尤其對方只是一個剛上位不久的年輕人。
這個劉健竟敢當著他的面,擺出這麼一副成竹在胸的做派,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麼樣的東西來。」
霸董冷哼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撕開封口,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霸董低頭看去,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那裡。
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一片駭人的煞白,最終定格成一種瀕臨爆發的赤紅。
他的嘴唇顫抖著,兩隻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指尖幾乎要掐進木頭裡。
「你從哪裡搞到的這些照片?」
「照片上的畫面,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珠子都泛著血絲,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劉健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氣定神閒的模樣跟霸董此刻的失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此大規模的製毒工廠,真假早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個製毒工廠的主人是誰……而這個人,又是誰養的狗。」
他的目光冷冷地鎖在霸董臉上,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啪嗒。
劉健又點燃了一根雪茄,橙紅色的火苗映著他的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
「霸董,如果石議員下了台,你覺得你們南坑還能像現在這樣穩如泰山嗎?」
轟隆!!!
這句話像一道炸雷劈在霸董的頭頂,讓他整個人的防線徹底崩碎。
南坑這麼多年能在南港區呼風喚雨,靠的從來都不只是刀槍棍棒。
真正的核心依仗,是他女兒石佩瑜的議員身份。
這道政治護身符,才是南坑在地方上橫行的最大本錢。
無論是政府的工程項目、警方的掃蕩行動、還是跟其他勢力的利益衝突,只要石佩瑜在政壇上還占著那個位置,南坑就永遠有迴旋的餘地。
而霸董本人,又是個極度看重面子、江湖名聲和家族存續的人。
他所有的野心,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不徹底撕破台面,不引來官方的毀滅性打擊。
他太清楚黑道這條路走到盡頭是什麼下場了。
一旦石佩瑜因為丈夫涉毒而下野,不但南坑會立刻失去保護傘,他霸董幾十年攢下來的江湖地位也將轟然倒塌。
在政界和媒體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之下,南坑只會變成一隻被關在籠子裡任人宰割的困獸。
霸董看著散落在桌面上的照片,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他死死地咬著後槽牙,牙齦都滲出了血腥味。
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抽走了骨頭的猛虎,慢慢地癱軟在那張太師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片刻之後,他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十歲,兩頰的皮肉都松垮下來,連說話的聲音也失去了往常的銳氣。
「我……願意答應你的條件。」
劉健緩緩站起身,將雪茄在菸灰缸里按滅。
他走到霸董身側,微微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對了霸董,還有一件事,我剛剛才想起來。」
「世界,必須交到我們和洪的手上。」
霸董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出最後一絲掙扎和怒火。
「不可能!他再怎麼不濟,也是我的女婿!就算是要死,也得由我南坑自己來處置……」
「你沒得選。」
劉健打斷了他,語氣冰冷而決絕,沒有留下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說什麼?」
霸董怒視著他,眼眶幾乎要裂開。
劉健直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袖,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南坑霸主。
」不妨告訴你,我們和洪集團的陶總裁,當初差點死在你的好女婿世界手上。」
」他這次會拼了命拿下集團入駐灣灣的項目,不惜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唯一的目的就是親手報仇......把世界抓到手裡,一點一點地弄死他。」
劉健的話,讓霸董渾身劇震。
「怪不得……怪不得在行天宮的時候,陶向元會突然暴走,當眾打了世界一個耳光……」
霸董喃喃自語,眼中最後一點掙扎也熄滅了。
「呵呵呵……原來從一開始,你們和洪就計劃好了,要一步步吞掉我們北部的所有勢力……」
劉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今晚十二點,就在和洪大廈。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要是不然,明天一早,全島所有的新聞媒體都會收到一份大禮。」
「石議員充當毒梟丈夫保護傘的頭條報導。霸董,你好好考慮吧。」
話音落,他不再多留,拉開茶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茶室里,只剩下霸董一個人癱坐在太師椅上。
面前散落著那幾張讓他萬劫不復的照片,茶早已涼透,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被歲月風化了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