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幫總部。
這是一棟藏匿在老城區的舊式洋樓,外頭看起來毫不起眼,門口只掛著一塊寫著「東門企業」的小銅牌。
但進去之後,裡面的陳設卻極為考究,古色古香的紅木家具,價值不菲的字畫擺件,處處透著一股低調的奢靡。
喜爺滿臉堆笑,弓著腰給坐在客位上的林耀文斟茶。
那副殷勤諂媚的模樣,活像一個伺候了主人幾十年的老管家。
「林先生,您太客氣了。」
「想找阿喜喝茶,直接打個電話便是,我立馬就到和洪大廈去。」
「哪敢勞您大駕,親自往東門這種小地方跑一趟啊。」
林耀文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見過太多像喜爺這類的笑面虎,表面恭順謙卑到了極點,肚子裡卻裝著一百八十個心眼。
這種人在江湖上不少,但能活到大結局的不多。
因為這類人往往有一個通病,便是太過自負,總以為自己能算計所有人。
「北部的五大角頭,北館、頂莊、大橋頭、南坑、北城,今天正式組成了一個北部角頭聯盟。」
「今天......就在我的和洪大廈里,他們跟和我洪社社長劉健簽了合作協議。」
「合作協議的第一項,便是北部新市鎮的工程項目。」
他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輕輕放在喜爺面前,目光帶著一絲戲謔。
「阿喜,你們東門幫,難道不算北部的角頭之一嗎?」
這話像是隨口一問。
可落在喜爺耳朵里,卻不亞於一把刀子扎進了心窩。
喜爺那枯瘦的臉上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逝,最終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們從始至終都在排斥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但更像是不甘心。
「什麼北部五大角頭,從來就沒把我阿喜放在眼裡。」
「哼,那我也不稀罕跟他們混在一起,免得被人當做個笑話。」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林耀文,眼神里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林先生,您今天肯親自到我這裡來,還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肯定是有什麼用得著我阿喜的地方。」
「需要的話,您儘管開口。」
「我想要的目的很簡單,以後有賺錢的項目,麻煩多提攜我們東門幫就行。」
啪啪。
林耀文輕輕拍了拍手,臉上露出幾分讚許。
「不錯!」
「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
「阿喜,你倒沒讓我失望。」
他靠回椅背,緩緩講出此行的計劃。
「照我的預料,霸董今晚就會率先背叛那個所謂的北部角頭聯盟。」
「等他一跳腳,剩下的那幾家自然就亂了陣腳。」
「到那時……」
「你出面聯繫OK桑在阿美莉卡的兒子麥克,讓他回來奪權。」
「等到他回到灣灣,大橋頭的局勢就會徹底翻轉。」
喜爺面色一滯,端著茶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抬起頭來看向林耀文,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
萬萬沒想到,林耀文竟然連他跟麥克之間暗地裡的合作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還是早前麥克被OK桑送到阿美莉卡之後的事。
當時喜爺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有利用價值,便在暗中出資資助他,算是提前埋下的一步閒棋。
可沒想到這步棋剛剛埋下,就已經被林耀文看穿了。
喜爺強壓下心頭的震動,乾笑了一聲。
「林先生,您真是神通廣大,連遠在大洋彼岸的麥克都能算計到。」
「不過我跟麥克之間,畢竟只是簡單的合作關係,您讓我出面去安排他回來,這恐怕……」
林耀文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大橋頭的文正跟阿標兩人現在斗得正凶。」
「麥克要是在這個時候回來,文正就等於被人釜底抽薪。」
「阿標那邊有了麥克這個靠山,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雖然這樣做,確實會違背OK桑那套不讓自己兒子趟黑道渾水的想法。」
「但為了兒子的未來,他不可能真的出手對付麥克。」
「古話說得好,虎毒還不食子呢。」
「你當他真捨得把自己親生的骨肉怎麼樣?」
喜爺緩緩點了點頭。
林耀文的分析滴水不漏,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但他心裡還是有一個疑慮盤桓不去。
「林先生,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您。」
「那個阿標的麵粉生意,據說跟南部的仁義會有直接合作,這一年多來規模越做越大。」
「我就是有點擔心,就算麥克從阿美莉卡回來了,也不一定鎮得住那邊的場子。」
「弄不好,還會被這個小弟反咬一口。」
林耀文聽完,微微搖頭,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輕蔑。
「這群小混混罷了,不足為慮......」
他端起喜爺重新斟上的熱茶,在鼻尖輕輕晃了晃。
「麵粉這東西,來錢的確是快,可風險也大得沒邊。」
「你看強如世界毒梟的坤沙,當年多威風,現在呢?」
「不過是條斷脊之犬,東躲西藏,連頭都不敢露。」
「這世上最穩妥的生意,從來都不是跟毒品沾邊的東西。」
「所以我要麥克回來,就是想讓大橋頭內亂,順手讓他把文正給解決掉。」
「只要文正一死,阿標在大橋頭便再無對手。」
「麥克也順理成章成了OK桑唯一的繼承人,誰還會追究他用了什麼手段?」
「到時候,OK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殺了自己的老部下,就算沒被當場氣死,也得氣得進ICU。」
「等他一倒,大橋頭就徹底掌控在麥克手裡。」
「而麥克又是一個極為有野心且自負之人,只要你從中一挑唆,他立刻就會跟頂莊打起來。」
林耀文將茶杯放下,將目光落在在喜爺身上。
「到那時,就輪到你出場了,讓人把北城的哈達也給收拾掉。
這麼一來,五個人的聯盟里,南坑跳反,大橋頭換了天,北城群龍無首,頂莊陷入外環,剩下的北館又能翻起什麼風浪?」
喜爺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林耀文這是在下一盤大棋,每一步都環環相扣,而他喜爺,就是這盤棋里最鋒利的刀子。
而且這把刀割的,全都是那些把他排斥在外的「自己人」。
林耀文瞥了一眼喜爺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最後一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
「事成之後,新市鎮周邊的地盤與項目,你阿喜可以順手大撈一把。」
「至於能撈多少,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胃口與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