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拿起菜單隨便點了幾樣，又把菜單遞給霸董，詢問了他的意見。
霸董也不客氣，加了兩根油條、一屜小籠包，又讓老闆娘給劉健來一碗甜豆漿。
點完餐，劉健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霸董，昨天晚上在飯店的事情，佩瑜應該還沒來得及跟您講吧？」
霸董正低頭吹著豆漿上的熱氣，聞言動作一頓，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佩瑜？」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健，語氣沉了下來。
「怎麼，你們兩個很熟嗎？」
劉健也不隱瞞，嘴角微微一勾，便將昨晚在包間裡跟石佩瑜之間的對話，挑著能說的部分，簡單講了一遍。
當然，關於黑金政治那部分，他並沒有說太多，重點放在了自己對石佩瑜的心意上。
霸董越聽臉色越黑。
等劉健講完，他抓著豆漿杯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差點沒當場掀了桌子。
「劉健，我今天跟你出來吃早餐，是看在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的份上，而不是出來聽你講怎麼泡我女兒的！」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能聽出語氣里充滿著怒意。
劉健連忙擺了擺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霸董，您誤會了。」
他直視著霸董的眼睛，語氣真誠得不像作假。
「我對佩瑜是認真的。」
「昨晚我也把話都跟她說明白了。」
「以前那個人對她不好，那是他的問題，不是她的錯。」
「我跟那個人不一樣。」
「我會好好保護她，不會再讓她被牽扯進任何可能傷害到她的事情里。」
霸董盯著劉健看了好一會兒，胸口那口怒氣才慢慢順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女兒的性子，如果昨晚劉健真的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佩瑜絕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她回來之後什麼都沒說，那就說明，這兩人之間確實有些苗頭。
「呵呵，先上車後補票，這種事我見得多了。」
霸董冷哼一聲，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你要真喜歡佩瑜，我沒意見。」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辜負她，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霸董也不會放過你。」
「您放心，我不會辜負佩瑜的。」
劉健鄭重地點了點頭。
「說吧，你今早特地找我吃早餐，除了這些事，肯定還有別的。」
霸董將豆漿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劉健也不廢話，從公文袋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了霸董面前。
「一切的計劃都在這份文件里。」
「霸董，您先看看。」
霸董將文件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眯起眼睛仔細打量。
剛開始，他的表情還算平靜，可越往後翻，臉色就越是凝重。
等他翻到第四頁、第五頁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完全坐直了身子，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團。
和洪集團這次在新市鎮項目上的投入，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最基礎的基建部分。
再往後，還有配套的住宅小區、公園、醫院、學校，甚至還有一條輕軌線路的規劃。
這哪是在做一個項目？
這分明是在造一座城。
咕嚕。
霸董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握著文件的手都有些發僵。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認為在灣灣北部也算見過世面的人，可看到這份計劃書，他才真正意識到，和洪集團的能量到底有多恐怖。
他們的錢袋子，難道真的沒有底嗎？
呼。
霸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文件輕輕合上，好一會兒才消化掉這份東西帶給他的震撼。
他盯著劉健，眼神里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認真。
「劉健，你老實告訴我，你在和洪到底扮演什麼角色？」
「如果你只是給林耀文當個黑手套，以你的層次，根本不配接觸到這些核心機密。」
劉健聞言，自嘲地笑了一聲。
「霸董果然目光老辣。」
「沒錯，換做以前，這些東西別說看了，我連聽的資格都沒有。」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眼中透出一種難以掩飾的熱切。
「我劉健，不過是個街頭地痞出身，在北館渾渾噩噩混了十幾年，連個像樣的堂口都混不上。」
「我的一切，都來自於那位貴人。」
「開始的時候，我也以為他只是想利用我，拿我當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可後來我才發現，他想讓我做的，遠不止這些。」
「他想讓我大搞黑金政治。」
「不僅要我坐上和洪社社長的位子，還要我成為整個北部地下勢力的實際掌舵人。」
「甚至將來，在政治上也要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有人天命加身，有人時機未至。」
「十年運道龍困井，一朝得勢入青雲。」
「霸董，這個機會，我等了十幾年才等來。」
「我不想失去，也絕不能失去。」
「只要博成了，蔭庇子孫後代，我老劉家日後在灣灣，也算是一號名門了！」
霸董聞言，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劉健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運道龍困井，一朝得勢入青雲。
多少人窮其一生都等不來的運勢，偏偏落在這個曾經一文不名的街頭小子身上。
更難得的是，那個欽點他的貴人看中的，恰恰是這年輕人的能力與才華。
而這小子，也確確實實沒有辜負這份看重。
短短几天時間，就把整個北部的角頭勢力攪得天翻地覆。
東門幫暗地裡已經臣服，南坑現在也基本淪陷。
接下來是誰？
大橋頭？
北城？
還是四人中最強的北館和頂莊？
霸董心裡跟明鏡似的。
北館和頂莊的結局，必然也不會比南坑好到哪裡去。
「劉健，是我小瞧你了。」
霸董端起面前的豆漿，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心裡的那點複雜情緒一併咽下去。
然後他放下杯子，忽然換了一副口吻，帶著幾分試探地開口。
「有件情報，是不久前我讓人查到的。」
「是跟林耀文有關。」
「你想不想聽聽看？」
劉健一聽到「林耀文」三個字，整個人立刻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