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楓坐在原地，手裡的煙已經燒了一大截菸灰。
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阿雄那句話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臉上。
呵呵......
讓給我？
區區一個角頭老大的位子，搞得跟繼承皇位一樣？
勇桑不在了，頂莊就是我清楓的天下。
誰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他猛吸一口煙，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碾滅。
然後取出手機，手指快速點擊，在通訊頁上快速翻找起來，最後停在一個號碼上。
那是劉健的私人電話。
他猶豫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里，他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勇桑拍著他肩膀笑的樣子，阿雄替他坐牢時的背影，阿國喝多了抱著他哭的夜晚，還有建國市場天沒亮時那些攤販推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音。
然後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富有磁性的男聲。
「清楓啊，想清楚了？」
「嗯。你在哪裡？」
「我想現在就簽合同。」
......
北館事務所。
高國仁正坐在辦公室里翻帳本，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帳面上的數字不太好看，北館這個月的進帳比上個月又少了將近兩成。
自從和洪社入駐灣灣，就開始不斷蠶食他們的生意，無論是夜總會還是賭檔，處處都在收縮。
可他沒辦法，畢竟這是生意競爭，沒辦法靠蠻力解決。
他剛翻到最新一頁時，阿慶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
「老大，出事了！」
「頂莊那邊鬧起來了！」
高國仁手一頓，將帳本合上放在一邊，抬頭看著氣喘吁吁的阿慶。
「怎麼回事，慢慢說。」
阿慶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才緩過氣來。
他把清楓對外宣稱繼任頂莊老大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阿國和阿雄被他當眾狠狠批了一頓，然後趕出建國市場......」
「他們雖然氣，但清楓在頂莊的勢力根深蒂固，整個頂莊有八成的兄弟都是清楓的人。」
「所以他們現在想翻盤，只能等勇桑醒來了。」
啪嗒。
高國仁點燃一根香菸，陷入了沉思。
貴董之前就交代過，讓他密切留意頂莊的動向。
如果清楓真的趁機上位，那今晚就帶著人，跟大橋頭、北城一起聯手打壓。
畢竟勇桑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
你這麼急著跳出來繼位，擺明了就是做賊心虛。
可這畢竟是人家幫派內部的事。
自己帶著人越區開戰，就算有貴董的應允，那性質也會完全變了。
北館近期的日子不好過，可千萬不能再攪進這種爛泥潭裡。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阿慶說：
「你立刻給我聯繫人手，今晚十二點，等我消息。」
「好，我這就去辦！」
阿慶一聽要打仗，臉上頓時露出興奮的神色，轉身就跑出去了。
高國仁看著阿慶離開的背影，猶豫再三，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劉健的電話。
「喂，兄弟，頂莊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劉健不緊不慢的聲音：
「呵呵，阿仁，你打這個電話過來，不會是懷疑我派人暗殺的勇桑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國仁連忙否認，但語氣依然凝重。
「我只是覺得，清楓強行上位，肯定會遭到其他勢力的反撲。」
「如果這時候，你非要強行介入的話，只會給和洪社帶來不必要的損失。」
「放心吧阿仁，今晚的仗，打不起來的。」
「嗯？你這話什麼意思？」
「現在不方便跟你透露太多，等今晚你就知道了......」
「餵？餵？」
電話已經被掛斷了，聽筒里傳來忙音。
高國仁氣得把手機摔在桌上，又狠狠將手中的香菸在菸灰缸里擰滅。
沒過多久，貴董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阿仁，今晚事情要辦的漂漂亮亮的。」
「勇桑可是我幾十年的老兄弟，他如今生死未卜，我可不能讓他一覺醒來，連家都沒了。」
「清楓那小子敢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篡位，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高國仁握著電話，久久沒有回應。
果然。
角頭這些老大同氣連枝，彼此之間雖然各有算盤，但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絕不會袖手旁觀。
除非勇桑真的死了。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像一條毒蛇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如果勇桑死了，那清楓繼位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如果勇桑沒死，清楓這樣做就是自尋死路。
那劉健為什麼說今晚的仗打不起來？
難道說……
高國仁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總覺得這背後有什麼東西是他看不見的，像一團濃霧裡藏著什麼巨大的影子。
......
和洪大廈，劉健的辦公室內。
清楓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擺著一份厚達幾十頁的合同。
他已經簽完了，名字落在最後一頁的乙方欄里，力透紙背。
他把合同推過去，冷冷地看向劉健。
「劉總，有件事讓我非常好奇。」
「不知道你能否給我解惑？」
劉健接過合同，隨手翻了兩頁，交給旁邊的助理收好。
「哦？清楓你腦子這麼好使，還有什麼事情是你想不明白的？」
清楓眼眸中寒光一閃，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
「劉總過獎了。」
「頂莊在北部五大角頭裡，是排得上號的勢力。」
「我清楓本人，也是出了名的敢打敢拼。」
「對於外部的生意，向來是來者不拒，越多越好。」
「可我老大勇桑，他的思想還停留在六十年代。」
「固步自封，不懂變通，把地盤守得像個鐵桶，外面的水一滴都進不來。」
「放在資本面前，這幫老傢伙便是最礙事的絆腳石。」
「劉總，你說是不是呢？」
劉健嘴角抽了一下，隨即笑了。
「呵呵，清楓，你的想像力還真是豐富。」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的抽屜前，取出一根雪茄。
那是林耀文當初送給他的。
啪嗒。
他點燃這支雪茄，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煙霧。
「我的BOSS有個習慣。」
「自他出道以來，只要是被他認可的下屬，不管對方抽不抽菸，他都會扔過去一根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