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國退後一步，目光在清楓和阿雄之間來回遊移。
「我不管你們倆誰的話是真的，誰的話是假的。」
「現在勇桑就躺在醫院裡，重傷昏迷，生死未卜。」
「我做小弟的，替他報仇，天經地義。」
啪！
清楓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食指幾乎戳到阿國鼻尖。
「獨你一個人是忠臣？賢臣？還是良臣？」
「我告訴你，從建國市場往外數七條街，有哪個不認識我清楓？」
「頂莊這塊地盤，是我用肩膀扛下來的，不是你這種咋咋呼呼的莽夫能比的！」
「你！！！」
阿國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就要動手，卻被阿雄從身後一把抱住。
「夠了！」
「勇桑現在不在，我們就開始內亂，最後便宜的只會是外人。」
「難道這麼膚淺的道理，你們還不懂嗎？」
清楓冷哼一聲，甩開手，轉身叉腰看向窗外。
建國市場的外一幅欣欣向榮地景象，讓他心情舒緩了一些。
他背對著兩人，聲音冰冷。
「你一個做保安的，就該有保安的覺悟。」
「劉健的確是找過我，讓我勸勇桑跟和洪社合作，但最終我沒有答應。」
「可你呢？」
他忽然轉身，目光死死地盯在阿雄臉上。
「你一個剛出獄的小弟，跟大橋頭那個以下犯上的叛徒阿標混在一起，誰知道你們在聊什麼？」
「喂，你該不會不知道，那傢伙是道上出了名的毒販吧？」
話音剛落，阿雄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阿國捕捉到這個變化，猛地抓住阿雄的衣領，虎口卡在他喉嚨下方，惡狠狠道：
「阿雄，我信任你才跟你一起來找清楓對質。」
「為什麼在重要的事情上，你要瞞著我？」
「還有，你跟大橋頭阿標私下見面到底談了什麼？」
「你今天不講清楚，我直接請家法！」
阿雄咬緊牙關，猛地推開阿國，力道大得讓阿國踉蹌了兩步。
「我沒做對不起勇桑的事！」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阿國和清楓之間快速掃過，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相信他的人。
「阿標來找我，無非就是看勇桑收了角頭老大繼承人的消息，想提前拉攏我。」
「他說可以幫我坐穩這個位子，條件就是跟和洪社合夥做生意。」
「全程連麵粉兩個字都沒提過，更別說對勇桑下手了……」
他話還沒說完，清楓的冷笑聲就響了起來。
「呵呵……」
「說得輕巧。」
清楓慢慢走到他面前，發出質問。
「那事後你為什麼不上報？」
「當時我特意追出去查過，只是沒堵到阿標的人。」
「可你在我面前，也選擇了隱瞞這件事，一個字都沒提。」
「還有......」
「你重新回到頂莊，半點功績都沒有，憑什麼參選角頭老大的位置？」
「綜上所述，你講的話，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阿雄滿臉震驚地看著他，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楓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懷疑我聯合外人暗殺勇桑？」
「我們不是兄弟嗎？」
「為什麼你不信我？」
清楓冷哼一聲，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不屑的笑意。
「兄弟？」
「是兄弟你就不會帶阿國來踹我的門，指著我的鼻子審問我了！」
「我知道，當年你替我入獄，這份恩情大於天。」
「可你回來了，我給你錢、給你職位，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你就非得跟我搶角頭老大的位子？」
「哼，還是說，你怨恨這三年我沒有照顧你阿嫲？」
阿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瓮聲回答。
「這三年牢，是我看在兄弟情分上替你扛的，不求回報。」
「我阿嫲有阿華照應著，不用你操心。」
「角頭老大的位子，是勇桑親口跟我提的。」
「我內心也很抗拒，可他畢竟是我老大，我為此糾結了很久。」
「不是你說的那樣，非要跟你搶。」
清楓緩緩閉上眼睛，許久才睜開。
那雙眼裡的情緒已經冷了下去。
「大恩如大仇。」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帶著阿嫲好好過日子，不用再沾江湖上的腥風血雨。」
「如果你還想跟我打擂台，那今晚就徹底開戰吧。」
這話一出，阿國頓時炸了。
「清楓！你眼裡還有沒有勇桑？」
「他人還在醫院躺著呢，你就在這裡謀朝篡位，還想逼走自己兄弟？」
清楓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坐回椅子上，點了根煙，透過煙霧斜睨著面前兩個人。
「我為頂莊拋頭顱灑熱血，這些年做得夠多了。」
「可勇桑不信任我。」
「他當著我的面，把頂莊老大的位子輕飄飄地許給一個剛出獄的人。」
「你讓我怎麼服氣？」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阿雄身上。
「你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憑什麼去招惹蕾蕾？」
一提到蕾蕾，阿雄的臉色驟然變了。
「我跟蕾蕾之間什麼都沒有......」
「哼，什麼都沒有。」
清楓打斷他，語氣輕蔑至極。
「你現在在我眼裡，一點信譽都沒有。」
「走吧。」
「今晚十二點前，我會當著所有人宣布接管頂莊。」
「你們若是不服，那便開戰。」
「我清楓隨時奉陪到底。」
他說完，深深吸了口煙，冷冷地看著阿國和阿雄。
並非他一意孤行。
是這兩個曾經的兄弟，把最後那點情分也磨乾淨了。
阿國還想說什麼，卻被阿雄一把拉住。
他的聲音很是平靜，看向清楓的眼神中滿是失望。
「走吧，多說無益。」
「先去醫院看看勇桑醒沒醒。」
阿國愣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他狠狠瞪了清楓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阿雄走到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如果勇桑醒了，我會跟他說明一切。」
「角頭老大的位子......讓給你......」
他說完，徑直追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