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行，我知道了。」
「剛才是我魯莽了，對不住，劉總。」
「不必。」
劉健擺了擺手，端起剛泡好的茶，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在我看來，每個時代的交替，都避免不了一場血雨腥風。」
「至於該怎麼阻止悲劇的發生，主動權永遠在你們角頭老大的手上。」
劉健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OK桑的心口上。
劉健今天說的這些話，雖然聽起來跟林耀文的計劃有些出入，但細細一想，卻跟林耀文從一開始就定下的策略不謀而合。
和洪社不是不打北部五大角頭。
只是換了一種思路去「打」。
那便是攻心為上。
......
兩個半小時後，萬華區，北館事務所。
貴董坐在老舊的辦公桌後面，滿臉愁容，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幾歲。
他抬頭看向推門進來的哈達和OK桑，聲音沙啞。
「阿勇遇刺的事，你們怎麼看？」
哈達看了一眼OK桑，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大橋頭這個口子已經撕開了，下面的人不會停手的。」
OK桑聞言，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腳的理由。
最終只能低下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貴董看了OK桑一眼，冷不丁地開口。
「阿扣，聽說昨晚是阿喜那個老銀幣救了你？」
OK桑點點頭，把昨晚在院子裡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阿標已經伏誅。」
「大橋頭的地盤我也重新清洗了一遍，雖然現在戰力不如以前，但留下來的人對我絕對忠心。」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貴董和哈達臉上掃了一圈，聲音更低了幾分。
「對了，我早上去和洪那邊，把合作文件簽了。」
「什麼？」
貴董和哈達同時猛地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向OK桑。
「阿扣，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和洪現在跟我們已經勢不兩立了，你居然還跑去找他們合作？」
貴董氣得臉色漲紅，手指都在發抖。
北部五個角頭，現在兩個跟和洪社搭上了線。
如今頂莊的老大勇桑又被人暗算，進了醫院昏迷不醒。
剩下他跟哈達兩股勢力，根本抵擋不住和洪的攻勢。
哈達見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他心裡清楚，北城已經無路可走了。
以自家那點實力，別說對抗和洪，連自保都難。
與其做最後一個被迫低頭的，不如趁早主動找劉健把條件談好。
那樣，至少還能保住最後的臉面。
雖然他也不願背叛聯盟，可北城的底子實在太薄了，根本無法像北城那樣頂住壓力。
OK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語氣里滿是無奈。
「如果我不合作，接下來再出一個阿標，那我們大橋頭就真的完了。」
「阿貴、哈達，你們能理解才對。」
「我真的拖不起了啊！」
貴董自然知道OK桑說的是大實話。
可這樣一來，他們這個所謂的北部聯盟，也徹底淪為了笑話。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
要不要找自己那個當警察的弟弟出手，搓一搓和洪的銳氣？
「好了，雖然人各有志，但因為這事還影響不了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貴董終於開口，語氣雖然疲憊，卻透著一股子決斷。
「接下來，我們要應付頂莊那邊的反應。」
「清楓那小子向來都是武鬥派。」
「現在勇桑倒了，整個頂莊除了勇桑能壓得住場子之外，就屬他勢力最大。」
「如果他真想趁機上位，我們就給他一個教訓。」
「讓他知道，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話音落下，哈達和OK桑重重地點了點頭。
......
大同區，頂莊，建國市場。
二樓的辦公室里，窗戶半開著，外面市場的嘈雜聲隱隱約約地飄進來。
清楓坐在辦公桌前，一手撐著額頭，一手端著酒杯。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菸酒味。
他正在喝悶酒。
昨晚勇桑被刺殺的消息傳回來之後，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這裡，誰也不想見。
就在他放下酒杯的瞬間，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阿國和阿雄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阿國徑直走到清楓面前，雙手撐在桌沿上，惡狠狠地盯著他。
「老大被暗殺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清楓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冷冷地回了一句。
「要是吃錯藥了，就去醫院找醫生。」
「這裡是角頭，沒有治人的藥。」
阿國見清楓這副態度，嘴角抽了抽，冷笑一聲。
「呵呵，別裝了。」
「昨天有人看到，和洪社的劉健進出你的辦公室。」
「難道這還有假？」
清楓眼眸微眯，慢慢側過頭，看向站在阿國身後的阿雄。
阿雄對上清楓的目光，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舉報清楓，是踩著兄弟的屍骨往上爬。
可勇桑被人刺殺這件事，實在太離奇了。
刺殺發生在勇桑回家的途中。
而剛好今天凌晨時分，阿國家裡出了急事，提前先走了一步，所以沒能貼身護送。
知道勇桑當晚行程的人，只有他們三個。
阿雄自認不是自己做的。
而阿國對勇桑忠心耿耿，這些年從未出過差錯。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清楓了。
再加上昨天他親眼看到劉健從清楓的辦公室里走出來，又聯想到阿標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一串聯，結論便呼之欲出。
於是他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阿國。
清楓盯著阿雄躲閃的眼神，忽然嗤笑了一聲。
「呵，我真是瞎了眼，才一直把你當兄弟。」
「好！既然你說我私會劉健，那你有沒有告訴阿國，你跟大橋頭的阿標，在奶茶店裡喝奶茶的事啊？」
此話一出，阿國頓時懵了。
他左看看清楓，右看看阿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好傢夥，你們倆這是在我面前演無間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