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的問題很簡單。
「天使追小姐,在談價碼之前,我有個問題。你們天使…對暗銀夙礦,感不感興趣?」
卡蘭和其他原鑄戰士瞬間屏住了呼吸。
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困惑。
暗銀夙礦?
他們知道這個名字,知道那是天使很久以前送給帝國的禮物。
但具體是什麼、在哪裡,只有原體和最高層知曉。
它就像一個傳說中的寶藏,虛無縹緲。
原體現在提起它……是要做什麼?
安南本人神色如常。
他當然記得那顆位於第二泰拉星域某顆荒蕪行星深處的礦脈。
二十年前,高階天使彥代表梅洛天庭,以展現誠意為名,將這顆當時因惡魔戰爭焦頭爛額而無力開採、位置又有些尷尬的礦脈坐標和所有權,贈予了人類帝國。
在天使眼中,這或許只是一張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或順水人情。
在安南看來,這更是雞肋——礦是好礦,稀有珍貴,但位於帝國未來的核心腹地,開採可能引發地質或能量擾動。
破壞第二泰拉的穩定性和隱蔽性,得不償失。
一張自己用不上、對方也拿不走的支票,如果能換來實打實的戰艦和人口,那才是真正的價值。
這是他冷酷而務實的算計。
天使追(通訊屏幕):
天使追本來看好戲的表情也在這瞬間凝固。
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信息庫被激活。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震驚、難以置信、然後是巨大的荒謬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完美無瑕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錯愕,甚至微微張開了嘴。
「你……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變調,充滿了極致的愕然和荒謬、
「暗銀夙礦?!安南原體,您指的是……二十年前,彥姐代表梅洛天庭,贈予貴方的那處位於荒蕪星帶γ-7的未開採礦脈?!」
她特意強調了未開採三個字,語氣中的荒謬感幾乎要溢出來。
「您……您要用那個……那個我們因為惡魔戰爭無暇顧及、後來又被您劃入第二泰拉核心星域而無法開採的礦脈……來和我們交易您急需的戰艦和人口?!」
天使追感覺自己快要被這離譜的邏輯氣笑了。
這簡直是把天使當年送出去的、一張自己都暫時無法兌現的欠條,又拿回來要求天使支付現金。
無恥!
太無恥了!
梅洛天庭。
神聖凱莎萬年不變的淡漠神情,在聽到暗銀夙礦和開採時,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她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鶴熙則是直接用手扶住了額頭,發出一聲短促的、混合著荒謬和極度欣賞的輕笑。
「噗嗤……哈哈哈,凱莎,你聽到了嗎?!他要用荒蕪星帶γ-7那處礦來換東西。」
「那可是我們當年送出去的燙手山芋,因為惡魔和我們自己戰略調整,再加上他自己把那裡圈成了老巢,誰都動不了。」
鶴熙笑得肩膀都在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個狡猾的傢伙了!」
「這思路,太……太有創意了,空手套白狼啊這是。」
「拿著我們送的,他自己也挖不了的礦,來換我們現成的資源,這膽子和臉皮……絕了!」
凱莎雖然沒有像鶴熙那樣笑出聲。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並非憤怒,更像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奇異興趣!
她看著屏幕上安南平靜的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人類原體。
務實到了冷酷的地步,算計精準得近乎無恥。
「不,鶴熙。這是……極致的實用主義。」
「他看透了那張支票對我們雙方都是廢紙,現在卻想把它變廢為寶。」
她微微停頓,眼中數據流無聲划過,似乎在重新評估安南的價值和危險性。
「有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些。
但眼底深處那份看「神級操作」的複雜光芒怎麼也掩飾不住。
「安南原體。」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強忍的古怪腔調。
「我必須提醒您。首先,那處暗銀夙礦脈的所有權,二十年前已隨外交文書正式移交貴方。」
「其次,它位於您親自劃定的第二泰拉核心星域。根據我們對您帝國法令的有限了解,該星域屬於絕對管制區,禁止任何外部勢力開採活動。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天使追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帶著高等文明對規則的強調。
「您提出交易一個您法律上禁止開採、且物理上位於您絕對控制區深處的礦脈的開採權?」
「這交易標的本身,是否存在邏輯上的悖論?」
「您是在出售一個您自己也無法(或不願)兌現的可能性嗎?」
她的質問直指核心。
安南面對天使追的質問,臉上沒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
「邏輯很清晰,天使追小姐。」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所有權在我,這是前提。
「禁止外部開採是帝國法令,但法令……是可以修改的。」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我可以以帝國原體身份賦予,你們特許開採權。」
「天使文明,或者你們指定的、完全接受帝國監管的下屬文明工程團隊。」
「可以在我方嚴格監督下,進入指定區域,進行有限度的、符合我方安全規定的開採作業。開採所得,按協議比例分配。」
安南拋出了他的核心方案。
用自己無法/不願開採的礦,換取天使的技術、工程能力和急需的資源,同時還能監控對方行動。
「至於可能性……」
安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對你們天使而言,獲得一處已知的、高純度暗銀夙礦脈的合法開採渠道,哪怕需要接受監管和分成,這份可能性的價值,難道不比讓它在我的地盤裡永遠沉睡要高得多嗎?畢竟……」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你們當年送出來,不也是因為它當時對你們而言,也只是可能性嗎?」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用虛礦做順水人情,我就用這虛礦換你的實利。
天使追再次被噎住了。
她發現,在對方那套冷酷而自洽的邏輯面前,自己高等文明的外交辭令和規則感,竟顯得有些無力。
她不得不再次看向梅洛天庭,眼神充滿了請示和「這傢伙太難搞了」的無奈。
梅洛天庭上。
鶴熙已經笑得快直不起腰了,一邊笑一邊對凱莎說:
「看!看!他連這個都想到了!特許權!監管開採!還提當年的事堵我們的嘴!」
「凱莎,這買賣……雖然憋屈,但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至少比礦爛在那裡強?而且還能名正言順派人進去看看他的第二泰拉?」
凱莎看著屏幕上安南那張平靜卻充滿侵略性的臉,又看了看身邊笑得毫無形象卻眼神精光四射的鶴熙。
她萬年不變的嘴角,極其極其細微地,再次向上牽動了一下。
這一次,那弧度似乎停留得稍久了一點點。
「告訴阿追。」
凱莎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無奈、欣賞和棋手遇到新招式的興致。
「讓他報價。我們需要知道,他打算用這份特許開採權,換取多少艘戰艦,多少人口,多少資源。以及……他打算怎麼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