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星系深處。
死歌書院。
死神卡爾，站在一片星圖前，背著雙手。
而在他身後的正是饕餮帝國的噬獆。
噬獆單膝跪在地上，低垂著腦袋，聲音帶著恐慌道。
「我神卡爾！」
「安南……那個帝國原體，他根本沒和死亡艦隊正面交鋒。」
「他像幽靈一樣繞開了我們的主力，在核心星域裡橫衝直撞。」
「奧爾特隆、灰燼之門、暗影迴廊……七個關鍵星系已經陷落。」
「每個星球他只留下區區十名阿斯塔特豎旗統治，主力艦隊片刻不停，直撲冥河核心。」
「死亡艦隊在後面疲於奔命，根本追不上。」
「再這樣下去，我們的腹地就要被他捅成篩子了。」
卡爾靜靜地懸浮在星圖前，寬大的學者袍服紋絲不動，兜帽的陰影掩蓋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點，星圖上安南艦隊那凌厲而精準的推進路線被不斷放大、分析。
他看得極其專注，仿佛在研究一個有趣的數學模型，而非一場危及他麾下基業的戰亂。
噬獆的恐慌在死寂中迴蕩，卻沒能讓卡爾有絲毫動容。
就在這時。
斯諾無聲的走了進來，他恭敬地垂首稟告。
「我神，莫甘娜女王到了。」
卡爾這才緩緩從星圖上收回目光，仿佛從沉思中醒來。
他轉向噬獆，聲音平和得沒有一絲波瀾。
「無需驚慌，噬獆。此事，我會解決。」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定心丸一樣讓噬獆焦瞬間安穩下來。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躬身：「是！我神卡爾！」
隨即迅速退了出去。
噬獆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
莫甘娜就大步流星地闖入，臉上寫滿了狂躁和不耐煩。
「卡爾！你到底在搞什麼？！那個叫安南的人類崽子，他的閃電戰快把天都捅破了！」
「整個戰場的格局全他媽亂套了，老娘在薩拉邁跟凱莎打得正熱鬧，兵力部署都被他攪得稀爛，天使那邊的壓力都開始傾斜了！趕緊的！想辦法給我把他摁死！」
卡爾已經重新坐回了他的位置，拿起羽毛筆，優雅的寫寫畫畫，也不知道在弄什麼東西。
在聽到莫甘娜的話後，他頭也沒抬，平靜的問道。
「莫甘娜，稍安勿躁。你與凱莎在薩拉邁的這場戰爭，贏的機率是多少？」
莫甘娜一愣，隨即昂起頭，帶著惡魔之王特有的狂傲。
「贏？哼！凱莎那個碧池囂張不了多久了！這場戰爭，我必勝！」
卡爾終於抬起了頭，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莫甘娜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深邃、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卡爾這無聲的注視下，莫甘娜臉上的狂傲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她煩躁地甩了甩手，語氣帶著不甘。
「行行行！實話實說！打下去，我輸定了！滿意了吧？」
「凱莎還坐在梅洛天庭，鶴熙那個老妖精深不可測，彥和追那群小短裙也不是吃素的老娘承認，硬碰硬，勝算渺茫！行了吧？！」
卡爾微微頷首，他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他繼續平靜地問：「那麼，這場你必輸的戰爭，你預計還能堅持多久？」
莫甘娜雙手叉腰，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多久？哼！想徹底按死老娘？沒那麼容易！再撐個一兩百年不成問題！」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狡黠看向卡爾：「當然，如果你這肯多給點力，或者把冥河那些閒置的饕餮軍團多調點給我當炮灰用用，再拖個幾百年也不是不行！」
卡爾對莫甘娜的暗示不置可否，轉而拋出了第三個問題。
「這個新生的…人類帝國，他們與梅洛天庭的關係，你覺得如何？」
提到這個，莫甘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曾被安南的動力劍狠狠貫穿，雖然以她的神體早已癒合，但那冰冷的劇痛和恥辱感仿佛還在。
「關係？」
她冷笑一聲。
「不清不楚，曖昧得很，那個安南，滑不留手。老娘親自放下身段去招攬他，結果呢？」
「這混蛋不識抬舉，還給了老娘一劍！卡爾，他這是在打我們所有『非人』存在的臉！」
「那麼。」
卡爾的聲音依舊平穩，指尖划過一道數據流，「依你看，這個敢於刺傷惡魔之王、在饕餮腹地如入無人之境、甚至可能與天使有不清不楚交易的人類帝國，其潛力如何？」
「潛力？！」
莫甘娜終於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給惹毛了。
「卡爾！你他媽到底想說什麼？！」
「是，他有潛力！能在凱莎眼皮底下玩這套閃電戰，能在你的地盤上這麼蹦躂，能讓老娘吃癟，這潛力還不夠明顯嗎？！但這他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現在就在拆台，拆你的台，拆我的台，你到底想……」
「我想知道，你是否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卡爾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完全轉向莫甘娜。
「我調用大時鐘，追溯過安南的來歷了。」
莫甘娜的怒火被一絲好奇取代：「哦？」
「他們來自天使星系邊緣，一個名為厄里斯的星球。」
卡爾緩緩說道，星圖上浮現出一個不起眼的星球標記。
「後來，他們舉族離開了母星，遷徙到了冥河星系的邊緣地帶。在那裡，他們打下了兩顆星球，一顆被他們稱為灰燼搖籃，另一顆，就是現在他們所謂的第二泰拉。後面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莫甘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你是想……利用他們的來歷做文章？」
卡爾搖了搖頭。
「不完全是，重點是，他們離開母星，並非偶然。大時鐘的推演顯示，其中存在天使刻意引導的痕跡。」
「並且，在他們遷徙途中以及抵達冥河邊緣初期，與天使的巡邏艦隊發生過衝突。只是因為實力懸殊，這個人類帝國選擇了隱忍蟄伏。」
他看著莫甘娜，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更幽深了些。
「更重要的是，這個帝國，極端排外。任何非人形態的生命體，被他們稱為異形，格殺勿論。任何不信仰他們那個所謂帝皇的思想，被斥為異端，必須淨化。」
「這種意識形態……與梅洛天庭那套正義秩序，你覺得，是天然盟友，還是天然的、根本性的對立？」
莫甘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焰。
「對立！當然是根本對立！凱莎那套虛偽的正義包容一切，而這群人類瘋子卻要清除一切異形和異端！」
「等他們實力再強一些，翅膀硬了，絕對會跟天使翻臉！」
「正是如此。」
卡爾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
「所以，莫甘娜，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徹底剿滅這個人類帝國。」
莫甘娜皺緊了眉頭：「那要做什麼？任由他拆家？」
「不。」卡爾的手指輕輕點在星圖上安南的藍色箭頭上。
「我們要他以戰養戰。借著這場戰爭的壓力，去培養他，去錘鍊他。讓他在與饕餮、與死亡艦隊的對抗中，更快地成長，更快地積蓄力量。讓他變得更鋒利，更強大，也更……仇恨天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死歌書院的穹頂，投向了遙遠的梅洛天庭。
「當這個人類帝國足夠強大，足以成為凱莎眼中一顆必須拔除的釘子時……他們就會頂到前面去，吸引凱莎絕大部分的怒火和視線。」
「那時，我們才能真正隱藏在暗處，去做我們真正想做的事情。」
卡爾的語氣變得極其低沉而冰冷。
「比如，研究如何讓凱莎真正隕落。」
莫甘娜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充滿了震驚、興奮和一絲難以置信。
「可是卡爾，這樣一來，你的冥河星系，可能會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甚至崩塌！」
卡爾緩緩站起身，寬大的袍袖垂落。
他看向星圖深處，那代表著梅洛天庭的璀璨光輝，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決絕。
「只要凱莎隕落，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