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被卡爾描繪的遠景所震撼，但隨即被更強烈的疑慮取代。
她紫色的眼眸緊盯著卡爾，帶著惡魔之王的直率與警惕。
「卡爾，你的想法夠瘋狂，也夠……誘人。但具體怎麼做？」
「難道就任由安南那個小崽子在我的……哦不，在你的冥河星系裡繼續撒野？」
「以戰養戰也得有個限度，別最後養出一頭我們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猛獸。」
卡爾沒有直接回答。
他寬大的袍袖輕輕一揮，懸浮在旁邊的冥河星系星圖，仿佛被無形的巨刃切割開來。
一道深邃、黑暗、橫貫數百光年的巨大裂痕瞬間出現在星圖上。
將原本完整的饕餮控制區硬生生撕裂成兩半。
這道裂痕區域內的所有恆星、星雲、乃至代表能量的光點，瞬間黯淡、消失，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虛無。
「這裡。」
卡爾的手指精準地點在那片深邃的虛無之上。
「我將調用大時鐘的終極權限，在未來一段時間內，逐步抽離這兩百光年範圍內所有恆星的核心能量和改變宇宙常數。」
「這裡，將成為一片真正的死亡長城。」
莫甘娜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死死盯著那片被卡爾抹去的星空。
抽離恆星能量？
這簡直是改天換地！
大時鐘的偉力讓她再次感到心驚。
卡爾繼續道：「任何試圖穿越這片區域的艦隊，都將陷入絕對的黑暗與能量真空。」
「常規的躍遷引擎會失效，超光速引擎也將變得極度危險且緩慢。」
「強行穿越，意味著這是一次長達兩百年的死亡航行。」
「沒有補給，沒有能源，只有無盡的虛空和絕望。」
他的指尖在死亡長城的邊緣划過。
「即使有幸運兒能活著穿過這片絕域，等待他們的，也將是我們在長城另一側早已集結完畢的饕餮主力艦隊，以逸待勞的致命打擊。」
莫甘娜的眉頭緊鎖，她似乎抓到了什麼。
「等等……你是說，把我們……或者說，把安南和凱莎想要攻擊的目標，都隔絕在死亡長城的這一側？」
她指向被長城隔開、靠近天使星域的那一半冥河星系。
「不完全是。」
卡爾的指尖在死亡長城上快速點了幾下。
幾個極其微小、卻散發著奇異空間擾動的光點出現在長城的不同位置。
「我會在這道死亡長城上，利用空間摺疊技術，留下幾個……蟲洞。」
「這是穿越長城的唯一通道。」
他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直視莫甘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莫甘娜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猛地看向卡爾，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卡爾！你……你想把這一半的冥河星系！」 她指著死亡長城內側、靠近天使星域的那一半，「拱手送出去？！讓安南和凱莎去瓜分？！」
卡爾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如果半個冥河星系，能換來凱莎的隕落，能鋪平通往終極虛空的道路……那麼，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他指向星圖上那幾個孤零零的蟲洞光點。
「重點在於這幾個點，它們將是連接被捨棄的半壁江山與我們核心腹地的唯一咽喉。」
「我們將在這裡，集結我們最精銳的力量——你的惡魔軍團、我調教的虛空戰士、饕餮的主力艦隊，甚至……部分虛空造物。」
卡爾的指尖在蟲洞周圍畫了一個圈，聲音如同在宣判命運。
「將最終的決戰戰場，選擇在這裡。讓這裡成為一個……真正的星際絞肉場！」
「天使想要徹底消滅你這個已知宇宙最大的邪惡，完成她們的正義秩序，就必須攻破這些蟲洞，踏入我們的預設戰場！」
卡爾的聲音帶著冷酷的算計。
「人類帝國，安南，他想要生存，想要擴張，想要向曾經引導並壓迫過他們的天使證明自己，他也必須攻破這裡！」
「否則，他的帝國將被永遠困在死亡長城的這一側，暴露在天使的絕對力量之下，毫無縱深可言。」
「他們兩家，因為形勢所迫，必須聯合起來，也必須……源源不斷地將他們的精銳兵力、寶貴戰艦，投入這個絞肉機中，啃下這塊硬骨頭。」
莫甘娜聽得心潮澎湃，但又敏銳地抓住了卡爾話語中的關鍵點、
「等等……等等！卡爾！」
「為什麼只強調消滅我？你呢？按照凱莎的正義秩序，你這個研究終極恐懼、暗中支持惡魔的死神，難道不是更應該被審判嗎？」
卡爾微微側頭，兜帽的陰影下，勾勒出一絲笑意。
「我？」
他平靜道：「我沒有違反凱莎的正義秩序。我從未主動挑起過對天使文明的戰爭。」
「我的饕餮軍團在冥河星系活動，也只是在維護區域穩定。至於支持你……」
他頓了頓：「證據呢？凱莎的正義秩序，講究程序正義和證據鏈。而我，只是一個在戰火中損失了半個星系、家園被毀、被迫奮起反抗的……戰爭受害者罷了。」
「噗——」
莫甘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看著卡爾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又不得不承認，卡爾說的是真的。
以凱莎的原則和卡爾的手段，他完全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合著最後被架在火上烤的，就她莫甘娜一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卡爾的整個布局。
片刻之後，她的眼神重新亮起，帶著惡魔女王特有的智慧。
「我明白了！卡爾，徹底明白了！」
她指著星圖上的絞肉場蟲洞，又指向被死亡長城隔開的、即將成為戰場的半壁冥河。
「人類帝國和天使，他們現在能聯合，是因為有我們這個共同的外敵，有必須攻破的蟲洞要塞這個共同的目標。但是……」
莫甘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他們的信仰，本質上是衝突的。」
「天使信仰凱莎的正義，人類崇拜他們那個石頭雕像般的帝皇。」
「一旦……一旦我們被打敗了，我這個最大的邪惡被消滅了，蟲洞被打通了，共同的外敵和目標消失了。」
「你猜猜，這兩個都覺得自己是宇宙主宰、理念卻水火不容的勢力，會怎麼樣？」
卡爾平靜地接上：「衝突。必然的衝突。由理念分歧到資源爭奪，再到徹底的戰爭。」
「對！」
莫甘娜興奮地一擊掌。
「而我們將戰線死死地釘在這幾個蟲洞周圍，集中我們所有的力量，把這裡變成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戰爭會持續很久，很久……久到足夠讓安南那個小崽子，在戰火和掠奪中，在天使被迫的援助下，把人類帝國真正發展壯大起來。」
「然後成為一個足以讓凱莎也感到棘手的龐然大物。」
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同時，因為戰場被壓縮在這裡，人類和天使的軍隊會前所未有地緊密接觸，並肩作戰……呵，摩擦和矛盾也會在共同作戰的表象下瘋狂滋生。」
「打仗的時候有我們壓著，他們還能忍。一旦外部壓力消失……」
卡爾微微頷首，為這場對話做了最終的註腳。
「積壓的矛盾和根本性的對立，將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徹底爆發。」
「那時，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新秩序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