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安南的命令。
殘破的控制台閃爍起不穩定的光芒。
不過幾息過後，全息通訊就穩定了下來。
天使追的身影出現在主屏幕上。
她依舊身著銀甲，金色的髮絲在光芒中流淌。
但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審視。
然而，安南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側另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名同樣身著天使制式銀色甲冑的女性，但款式更為簡潔，少了許多華麗的紋飾，更像技術人員的裝束。
她的金色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面容精緻得不似凡人，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洞悉萬物的平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那標誌性的天使羽翼，此刻竟完全收斂，毫無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就那樣隨意地站在追的身後，把玩著一片微小的、閃爍著藍光的菱形晶體。
姿態閒適得與周圍嚴肅的氣氛格格不入。
安南頭盔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天使……很不對勁。
她的存在感明明很強，卻又給人一種刻意收斂、融入背景的感覺，像一把藏在華麗劍鞘中的絕世神兵。
「天使追。」
安南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冰冷而直接，沒有絲毫寒暄的意思。
「交付艦隊，為何需要勞煩你親自跑一趟？莫爾在第二泰拉足以接收。還有這位……陌生的面孔，不介紹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不耐煩。
天使追被安南開門見山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慍怒，但很快被她壓下。
她看了一眼身旁依舊在磨指甲、仿佛置身事外的同伴，深吸一口氣，冷聲道。
「安南原體，艦隊交付是其一。」
「其二，我們檢測到死神卡爾近期有大規模異常能量調動，目標指向冥河星系核心區域。」
「其規模遠超常規，甚至動用了大時鐘。我們懷疑他在進行某種……足以影響整個戰局的危險操作。」
「卡爾與莫甘娜的勾結由來已久，我們擔心他此舉是為了協助莫甘娜，在正面戰場之外，製造更大的混亂或毀滅性打擊。」
她頓了頓道：「多交付的三艘戰艦，正是為此而來。」
「我們準備在薩拉邁星域對惡魔軍團發動一次決定性攻勢，徹底打垮莫甘娜。」
「但需要盟友在冥河星系方向進行強有力的牽制與配合，防止卡爾在後方搞鬼，或支援莫甘娜。」
「此前，我們對貴方是否有足夠能力承擔此重任尚有疑慮……」
她的目光掃過傷痕累累的帝皇之怒號。
「不過，你們剛剛覆滅了屠戮者戈魯克和他的死亡艦隊主力，這份實力，足以證明你們有資格成為這場戰役的關鍵一環。」
「配合？牽制？」
安南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意和凜冽的殺氣。
「天使追小姐，你們這是把我的人類帝國，當成了你們天使麾下的附庸軍團？還是可以隨意驅使的……炮灰？」
艦橋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倖存的阿斯塔特戰士們，即使隔著動力甲，也能感受到原體話語中蘊含的滔天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卡蘭和索爾的手都不自覺地按上了武器。
天使追被安南毫不掩飾的殺氣噎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那位技術人員，眼神中帶著一絲求助和委屈。
那位收斂了翅膀的天使——
鶴熙終於停下了磨指甲的動作。
她將那枚小小的菱形晶體收了起來，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無害、甚至帶著點無辜的笑容。
仿佛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完全不存在。
「哎呀呀，尊敬的原體大人，您別動怒嘛！」
鶴熙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
「阿追她性子直，說話可能不太中聽，但絕對沒有把貴方當下屬的意思哦！」
「我們梅洛天庭，可是真心實意地把你們人類帝國視為平等的盟友！」
她特意加重了平等二字。
「盟友？」
安南的目光冰冷的盯著鶴熙，絲毫沒有因為她看似無害的姿態而放鬆。
「平等的盟友，就憑你們臨時加送的三艘戰艦，就想讓我們去硬撼死神卡爾的老巢，替你們頂住他可能的危險操作？」
「這價碼，未免太輕飄飄了吧？」
「天使的誠意，真是讓帝國大開眼界。」 他的話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鶴熙臉上的笑容不變。
她輕輕拍了一下天使追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
「原體大人誤會了。三艘戰艦，只是我們表達善意和加速盟友實力建設的一點心意，可不是僱傭軍費。」
「真正的誠意……或者說，我們帶來的禮物，是承認。」
「承認？」 安南語氣依舊冰冷。
「是的，承認。」
鶴熙的笑容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
「承認你們人類帝國，對目前以及未來在冥河星系所攻占、控制的所有星球，擁有無可爭議的主權！」
「想想看，原體大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魔力。
「你們閃電般拿下了數十個星系，插上了帝國的鷹徽。」
「但宇宙很大，文明很多。」
「正義秩序雖然是我們天使在維護，但它早已是已知宇宙絕大多數文明所認同的基本準則。」
「其中有一條核心就是：不得無故侵占已有智慧文明居住的星球，否則將被視為秩序的破壞者。」
她頓了頓，觀察著安南的反應，繼續道。
「當然，我們知道，你們人類帝國有自己的理念和規則，未必在意天使的秩序。但是……」
鶴熙的語氣變得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鋒芒。
「當你們占領了數十個星系的消息傳開，當其他覬覦這些富饒之地的文明知道，這些星球是由一個……嗯……被主流秩序視為潛在異端或排外強權的人類帝國所占據時，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認為這是無主之地嗎？不，他們會認為這是挑戰秩序者的戰利品。」
「是非法占領的領土，奪取這樣的領土，不僅沒有道德負擔，甚至可能打著恢復秩序的旗號，來給你找麻煩！」
鶴熙攤了攤手，笑容依舊溫和。
「到那時，你們面對的可能就不只是饕餮和卡爾了。」
「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貪婪的、打著正義旗號的豺狼。」
「而我們天使的公開承認，就是一份背書。」
「它向全宇宙宣告：這些星球，是人類帝國的合法領土。」
「任何未經許可的入侵，都將被視為對梅洛天庭盟友的侵犯。」
「這能給你們省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煩？節省多少寶貴的兵力和資源？這份禮物，難道不比三艘戰艦更有價值嗎？」
安南面無表情，心中冷笑不已。
所謂承認主權？
不過是天使用規則編織的枷鎖。
承認你，那她就能隨時用違反秩序為藉口制裁你。
用宇宙其他文明的覬覦來威脅？
哼，無非是想讓我們更加依賴天使的庇護，成為她們秩序下的附庸。
這老妖精話里話外，全是軟釘子。
既要我們當打手，又想把我們框死在她們制定的規則里。
但……她說的也是現實。
帝國初立，根基未穩，四面樹敵是取死之道。
天使的承認，至少在現階段，確實是一張護身符，能擋住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安南心中殺意與權衡激烈交鋒，臉上卻毫無表情。
他一步不退道：「天使的背書，聽起來很美。但帝國行事，無需向任何人證明合法。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冰冷的務實。
「沒有切實的好處，人類帝國不會為天使的決定性攻勢去承擔額外的巨大風險。」
「我們的戰爭，是為了帝國的生存與擴張，不是為了替天使清掃戰場。」
他刻意強調了替天使。
鶴熙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這傢伙，真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比預想的還要難纏。
她暗自咬牙，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份技術人員的隨和。
「原體大人果然快人快語。」
鶴熙輕輕拍了拍手。
「好處當然不止於此。」
「作為平等盟友，我們天使文明及其龐大的附屬文明網絡，願意向人類帝國開放貿易通道。」
「資源、技術、情報…甚至是某些非核心的工業設備，只要你們有需求，有等價交換物，都可以通過我們搭建的安全蟲洞貿易網絡進行交易。」
說著，她又指了指星圖上安南艦隊剛剛打下的、連成一條巨大半圓弧線的數十個星系。
「看看你們的戰果，原體大人。」
「多麼遼闊的疆域，但百廢待興，光靠你們自己從零開始建設，需要多少年？」
「幾十年？上百年？」
「而貿易，就像一輛疾馳的快車，能讓你們的帝國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重建和騰飛所需的一切。」
「想想看，源源不斷的稀有礦物、高效的能量核心、現成的工業模塊、甚至是……人口補充？」
鶴熙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力，直指帝國目前最迫切的需求——發展。
安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戰術星圖上那片代表帝國新領土的巨大半圓。
那裡有幾十個剛剛插上鷹徽的星系，資源豐富卻一片荒蕪，急需注入血液。
光靠第二泰拉的輸血和掠奪，效率太低了。
貿易…確實是一條難以拒絕的快車道。
它能極大地加速帝國的恢復和壯大。
安南沉默了。
他在飛速計算著得失。
天使的意圖很明顯：用承認主權和貿易通道作為誘餌，換取帝國在關鍵時刻全力牽制甚至進攻卡爾，分擔天使正面戰場的壓力。
這本質上是讓帝國去啃最硬的骨頭。
風險巨大，但回報也確實誘人。
關鍵在於，帝國能否在天使預設的棋盤上，走出自己的活路？
能否在利用天使資源的同時，避免被徹底綁上天使的戰車？
鶴熙敏銳地捕捉到了安南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權衡。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忽然偏了偏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帶著點俏皮和無害的笑容，聲音也輕快起來。
「不過呢，原體大人，這麼重要的事情，關乎我們兩大文明的深度合作和未來的戰略協同…光靠通訊器談，是不是顯得太沒有誠意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掃過安南身後殘破的艦橋。
「不如……我們面聊？正好，我也對您這位能斬殺屠戮者戈魯克、在卡爾腹地攪動風雲的人類原體，充滿了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