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彥帶領著傷痕累累的高階天使們撤回了旗艦。
神聖知識寶庫忠實地記錄了顱骨高地上發生的恐怖異變。
光鑄先鋒的基因崩潰、血肉與金屬的褻瀆融合。
以及那純粹的、為殺戮而殺戮的瘋狂。
這份報告，連同彥那份帶著驚悸與憤怒的口述，被第一時間呈送到了神聖凱莎面前。
凱莎端坐於「神聖光輝號」的王座之上，金色的眼眸凝視著全息投影中那地獄般的景象。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仿佛亘古不變的星辰、
但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冰冷的怒意與一絲被觸及逆鱗的銳利。
「知道了。」
凱莎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回，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彥，帶領高階天使團，在帝國防線外圍建立觀察哨。」
「學習他們的防禦陣列部署方式，尤其是靈能屏障的架構原理。」
「同時，監控污染區動態，任何異動，即時匯報。」
她的指令清晰而冷靜，仿佛剛才損失的不是百萬大軍，而只是一批消耗品。
但熟悉凱莎的天使彥知道，這份平靜之下醞釀的風暴有多麼可怕。
事實上，在天使彥的報告送達之前。
凱莎就已經在與遠在梅洛天庭實驗室的鶴熙進行著最高級別的加密通訊。
鶴熙的全息影像懸浮在凱莎身旁。
她絕美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與玩味，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面前懸浮著無數數據流和基因序列模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留下殘影。
「凱莎，情況比預想的糟糕一萬倍。」
鶴熙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
「這不是簡單的精神污染或能量侵蝕，這是基因層面的根源性崩解和異化。」
「光鑄先鋒的底層基因序列正在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規則級力量扭曲、重組。」
「神聖知識寶庫的淨化協議在它面前形同虛設。」
「就像……就像試圖用清水去熄滅規則本身定義的燃燒！」
她看著凱莎道。
「我遠程觀測到的數據太有限了。」
「我需要親臨現場，需要那些變異體的活體樣本，需要分析那片污染區域的能量和空間參數。」
「否則……我無法給出解決方案。」
凱莎微微頷首。
「你即刻動身過來。但遠水難解近渴。」
她的目光轉向艦橋外，那被帝國淡金色靈能屏障牢牢鎖住的顱骨高地。
以及屏障外嚴陣以待、散發著鐵血氣息的原鑄軍團。
「人類帝國的安南。他的反應速度和處理方式……仿佛早有預料。」
凱莎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他們的原鑄戰士，似乎對這種污染有著極高的抗性。」
「他們的防禦陣列，精準地隔絕了污染擴散。」
鶴熙的影像也看向那片金色的壁壘，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確實。從他們的部署來看，目標非常明確。
隔離而非強攻。
這需要對該污染的性質有相當程度的認知和預判。
凱莎，你需要去見他。
當面談。
他們掌握著我們急需的關鍵信息。
甚至可能是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凱莎沉默了片刻道。
「好。我去見他。」
帝皇之怒號的會客廳，風格粗獷而肅殺。
巨大的舷窗外是硝煙瀰漫的煉獄熔爐星球和遠處龐大的天使艦隊。
安南龐大的身軀端坐於主位。
他並未穿戴動力甲，而是換上了一身深黑色的帝國統帥制服。
那頂幽暗的黑日皇冠依舊戴在頭上，腰間，斜挎著那柄通體漆黑、符文流淌的虛空長劍。
劍柄處封印的星神碎片散發著令人顫慄的寒意。
卡蘭和莫爾如同侍立在他身後左右。
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對天使的不信任。
凱莎的身影出現在會客廳中央，依舊是那身神聖的銀白甲冑，金色的長髮如同流淌的光輝。
她獨自前來，天使彥等護衛站在她身後。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安南腰間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虛空劍上。
凱莎的眼眸微微一凝，隨即又移開，最終定格在安南的臉上。
「安南原體。」
凱莎的聲音空靈而威嚴，她直接開門見山道。
「顱骨高地的異變，你似乎並不意外。」
「你的原鑄軍團構築的防禦壁壘，有效地遏制了污染的擴散。」
「我需要知道，那是什麼？以及如何徹底解決它。」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仿佛在索取應得的答案。
安南的聲音低沉而直接，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解決辦法，有，但凱莎女王，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們……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代價？！」
凱莎還未回應，被允許進入會客廳、侍立在凱莎側後方的天使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臉上充滿了憤怒和指責。
「安南，那些光鑄先鋒的基因種子技術，核心是源自你們提供的黑盾基因樣本。」
「現在她們出了問題，變成了那種褻瀆的怪物。」
「而你們的人卻安然無恙，你敢說這不是你從一開始就設下的陷阱？！」
「你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削弱我們天使的力量？！」
凱莎微微抬手，示意天使彥噤聲。
但她的眼神卻同樣銳利地盯著安南，顯然默許了彥的質問。
安南面對指責，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
「陷阱？算計？」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天使彥，最後落在凱莎身上。
「那麼，凱莎女王，你們當初交給我們的那份天使基因樣本」
「你們就敢拍著胸脯保證，它完美無瑕，沒有任何隱患嗎？」
此言一出，凱莎的眼神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份天使基因樣本，屬於天渣的基因。
安南的這句話，直接刺中了天使交易中最大的隱秘和不光彩！
凱莎沉默了。
會客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天使彥也愣住了，她並不知道那份樣本的具體情況，但從凱莎的反應中，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幾秒鐘的沉默，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凱莎最終打破了沉寂，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過往的交易細節，現在爭論無益。」
「安南原體，我知道你的帝國目前正在不計代價地收集一批極其珍稀的戰略資源。」
她報出了幾個關鍵材料的名稱，正是安南禁軍計劃所需的核心物資。
「天使文明擁有廣袤的疆域和豐富的資源儲備。」
「我們可以幫助你，在短時間內集齊你所需的大部分資源。」
她拋出了誘人的籌碼，但緊接著提出了要求：
「作為交換，我們需要原鑄軍團的完整基因種子技術。」
「通過觀察你們的防禦陣列和原鑄戰士的狀態，我們確信，只有最穩定、最強大的原鑄基因，才能有效抵禦這種根源性的污染。」
凱莎的目光緊緊鎖定安南，仿佛要看穿他的想法。
「這，是我們合作的基石。」
安南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他似乎在權衡，但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原鑄基因種子。」
安南的聲音帶著一種獅子大開口的強硬。
「可以。但凱莎女王，你們天使在冥河星系……打下的所有疆土、占據的所有資源節點、包括你們控制的半個星塵隘口，全部移交給我人類帝國！這是換取原鑄種子的唯一條件。」
「什麼？！」
天使彥勃然變色，失聲驚呼。
「安南，你這吃相也太難看了，我們天使戰士浴血奮戰打下的疆域，憑什麼拱手讓給你？！」
凱莎金色的眼眸中也瞬間閃過一絲怒意。
安南的條件，等於要天使放棄在冥河星系的所有戰爭紅利。
這不僅僅是資源的損失，更是對天使文明尊嚴的踐踏。
「安南原體。」
凱莎的聲音帶著屬於諸神之王的威嚴。
「你似乎忘記了，天使的盟友，並非只有你人類帝國一個。」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壓迫感：
「在星圖的另一端，烈陽文明的艦隊和他們的太陽神驅動引擎已經就位。」
「如果我們願意，只需要一個指令……」
凱莎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副星圖展開，標註著烈陽文明控制的烈陽熔爐節點。
「他們就能引爆一顆恆星，將我們面前的這個星系，連同盤踞其中的惡魔、饕餮、以及你們恐懼的污染源一同化為宇宙的塵埃！」
「戰爭，同樣可以結束，代價，不過是這片註定要被淨化的焦土罷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以整個星係為籌碼的終極威懾！
面對凱莎的威脅，安南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
他甚至放鬆了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戲謔。
「哦？」
安南聲音輕飄飄道：「烈陽文明？炸掉星系？」
他攤了攤巨大的手掌，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天氣。
「那你們就去找那個什麼烈陽文明好了。」
「請便。」
說完，他甚至不再看凱莎，目光轉向舷窗外那片被靈能屏障籠罩的顱骨高地。
仿佛在欣賞風景。
那姿態，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對凱莎威脅的徹底蔑視。
凱莎看著安南那油鹽不進、甚至帶著挑釁的姿態，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胸中翻湧。
談判，陷入了徹底的僵局。
而就在這時，凱莎和安南幾乎同時，若有所感地望向了會客廳的角落。
那裡，空間泛起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一個優雅的身影如同從水波中走出，悄無聲息地顯現。
正是剛剛通過微型蟲洞完成跨星系躍遷、抵達帝皇之怒號的天基王，鶴熙！
她臉上帶著慣有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但那雙洞察萬物的眼眸，卻第一時間掃過安南腰間的虛空劍上。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鶴熙的聲音清脆悅耳，打破了會客廳內劍拔弩張的死寂。
「你們的談判似乎卡住了？」
她的目光在安南和凱莎之間流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玩味，仿佛在欣賞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