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春天,黃風城內。
「哇———哇!」
嬰兒的哭聲在破爛的小巷中響起,一對中年男女從小巷子裡走出,穿著體面,膚色白皙,顯然是家族子弟。
而巷子裡,不出意外的,有著一個籃子,其中躺著一個胖嘟嘟的嬰兒,嘴巴大張,放聲哭泣。
「哎呀,這年頭,怎麼連拋棄孩子的都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中年男女已然不知所蹤,一個老道士,尋著哭泣聲走進了小巷。
看著籃子裡哭泣的孩子,老道士將其抱起,口中喃喃。
「這布料也不是便宜貨啊,怎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蒼老的大手撫摸著光滑的布料,老者的眼中充滿了不解,但還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嬰兒眼前。
說來奇怪,原本哭鬧的嬰兒在見到手指後,也不哭了,肉嘟嘟的小手握著那根滿是皺紋的手指,笑了起來。
老道士的身形一顫,眼底多出幾分柔和。
「算了,看你小子也算有緣,老夫我就收你當我的關門弟子,雖說不能給你一世富貴,但也能給你一口飽飯。」
老者吐出一口氣,如同妥協般,抱著嬰兒離開了。
老道士帶著嬰兒回到宗門——鎮妖觀,用自己養的牲畜,換了些錢,給嬰兒找了個奶娘。
使他能夠喝百家奶長大。
嬰兒成長的極快,一歲時能跑能跳,可以流暢的說話,老道士誇他聰慧,但觀內其他弟子都叫他雜種、泥腿子。
常常以幾個銅子作為報酬,讓他搬東西,傳話,鎮妖觀依山而建,他常常因為傳一句話,從這座山峰,跑到另一座山峰,送慢了還得被那些是兄弟打罵。
但他從來不抱怨,只是干好手裡的活,拿著報酬,回到破破爛爛的茅草屋裡,將銅錢遞給老道士。
「狗蛋,你又去幫他們幹活了?」
老道士看著一歲大的娃娃,滿頭是汗,身上有著青紫和劃傷,心疼的用手擦去他臉龐上的灰塵。
但看著孩子手裡的錢,又忍不住的心疼。
狗蛋是老道士給他取的賤名,因為賤名好養活,老道士希望他能夠健康的長大。
轉眼又是兩年過去,老道士越來越老了,經常在茅草屋外一站便是半天,然後顫顫巍巍的回到床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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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養的那個孩子也在這一年給自己重新取了個名字,林一墨,老道士問他為什麼取這個名字,林一墨便說是冥冥中覺得自己就該叫這個名字。
也就是這一年,林一墨變了,變得更沉默寡言,更吃苦耐勞,很難想像在一個玄幻世界的三歲孩子,能在一天內,於幾座山峰之間行走。
師兄弟打他,他也不像以前那樣哭出聲,只是用手護著頭,一聲不吭的挨著,那些師兄弟見打他沒反應,感覺無趣,便走了。
而老道士,在第三年裡,因為舊疾,幾個月後,便動不了了。
「狗蛋啊,你走吧,師傅給你找了門手藝,你拿著這個書和錢走吧,以後啊,在黃風城租個鋪子,開家酒鋪,至少不會餓肚子。」
老人肌肉萎縮,四肢乾枯,顫顫巍巍的拿著一本書和一袋銀子。
林一墨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一雙小手緊緊握著那本書和錢,將其收在盒子裡,放在了床頭。
「我不走,我走了師傅就沒人照顧了,師傅的那些個徒弟,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忘恩負義的!」
「呵呵呵,狗蛋,是個好孩子,只是我不是個好師傅。」
老道士感嘆似得苦笑著,眼角滲出點點晶瑩,乾枯的大手顫抖著放在男孩的頭頂,揉了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林一墨知道自己沒有修煉天賦,只能靠著門內那些打掃傳信的任務,賺些錢,給自己和師傅討口飯吃。
可好景不長,老道士的身體越來越差,原本只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逐漸的他連清醒的說話,都成了問題,經常睜眼時是早晨,而閉眼後再次睜開便是晚上。
林一墨就這麼守著老道士,直到五歲那年,林一墨照常睡醒後,從地上爬起來,給師傅端尿壺,喝水,吃東西。
可師父似乎醒不過來了,那張蒼老慈祥的臉永遠閉上了眼睛。
林一墨知道,老道士走了,不會再這樣痛苦的活著了。
上一世的記憶告訴他,老道士的屍體藏不久,他將老道士給他留的錢還有教釀酒的書埋在一棵桃樹下,然後哭著將死訊告訴了觀里的人,這是他三歲之後第一次哭。
從那天之後,原本老道士空蕩蕩的屋子裡,多了一群所謂的師兄師姐,奮力的翻找著老道士的東西,看是否留下了什麼。
林一墨靜靜的看著,他不理解為什麼人還活著的時候沒人,死了卻來了一群人。
而當老道士以前的法寶和功法被翻出來後,幾個人又爭吵起來,最終不歡而散。
從始至終沒有人在意角落裡還有個男孩。
林一墨感覺這樣很好,他在那幾個師兄師姐裝模作樣的,給老道士過完頭七後,便是打算按照老道士的囑託,帶著書和錢下山。
結果還沒出房門,便被一個師兄打暈帶走了。
醒來後發現對方帶著自己拜到了別的長老們下,因為自己沒有修煉天賦,林一墨只能做個雜役,那個師兄便藉此讓林一墨干各種髒活累活,不管幹的好或不好,都要找個理由把林一墨揍一頓。
有一次林一墨被揍的時候沒完全護住腦袋,股股熱流從傷口流出,從頭往下流,林一墨的眼前一片紅色,感覺整個人暈暈的。
那個師兄因為不想被宗門責罰,早就跑到不知何處躲起來了,獨留下林一墨一人,在原地掙扎。
好在之後有管事巡邏發現了他,把他帶去醫館治療,林一墨才撿回了一條命。
只是他的師兄,免不了一頓責罰。
而在被責罰之後,自然,是要將怒火發泄到林一墨身上的。
踉踉蹌蹌的活了一年,師兄出去歷練了,林一墨本以為要過上安穩日子了,結果突然有一天,被對方叫了過去,說是幫他送貨物。
然後便發生了後面的故事。
林一墨徐徐講述,將自己這短暫的人生講出,只是其中有些事被其隱去,沒有說與塗山紅紅聽。
塗山紅紅的心微微顫動,胸口悶的厲害,說不上來的難受,也慶倖幸好當初自己選擇帶林一墨回塗山。
抱著林一墨腦袋的力量不由得加大幾分。
「唔唔唔……要…悶死了,松……鬆手!」
林一墨一陣掙扎,臉憋的通紅。
塗山紅紅因為呼喊聲認識到自己在幹什麼,連忙中斷了自己洗面奶的行為。
良久,林一墨喘著氣,一副差點溺水了的模樣,塗山紅紅換了身外衣,準備自己去看看鎮妖觀的情況。
「一墨你……」
可走到門口,一轉身,便是見到身後之人,換了身外衣,紮起頭髮,一副準備外出的模樣。
「有紅紅在,我覺得我應該去面對這些東西,況且我還有很重要的東西,在鎮妖觀里呢。」
少年好看的丹鳳眼彎起,笑著道。
先前林一墨不想回去,只是不想面對以前的自己,一次次的挨打,讓他產生了本能的畏懼。
但現在的他也不是以前那個沒有力量的孩子了,有愛他對他好的人,自己也有了力量,有些事情該面對了。
聽到林一墨的話語,塗山紅紅眉眼彎彎,笑著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鎮妖觀,主峰親傳弟子大殿的屋頂。
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站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