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趙瑞龍氣定神閒道：「都給我安靜，現在，我來宣布新的規章和制度！」
「安穩不等於混吃等死。工廠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以後能不能吃飯，得看你們自己！」
「我可以保證大家不失業，但我沒辦法養活廠里一群混日子、躺平擺爛的閒人！」
「從今天開始，京州國營食品總廠，徹底廢除老舊大鍋飯制度！」
一邊說著，趙瑞龍抬了抬下巴，早就有人把新的規章制度貼在了牆上，而後，趙瑞龍的聲音洪亮。
「第一，針對所有生產車間一線工人。」
「廢除統一固定薪資制度，全面推行計件工資制。」
「幹得多、掙得多；產量越高、提成越高。往後薪資上不封頂、下有保底，勤快的人能多拿錢，懶惰的人只能拿基礎底薪，再也不存在干多干少一個工資的荒唐規矩！」
一線工人聞聲，紛紛眼前一亮。
大鍋飯最吃虧的從來都是勤懇幹活的老實人，計件工資，對願意出力的工人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第二，針對機關行政所有科室人員。」
「以後行政崗不再是避風港，不再是混日子養老的清閒崗位。」
「每月實行績效考核，排名末位者，直接輪崗下放至生產車間一線，接受車間統一管理。」
「想坐在辦公室喝茶摸魚混日子，從今往後，行不通。」
此言一出，人群後方不少行政科室的工作人員臉色微變，心底瞬間緊張起來。
這條新規，精準戳中了所有混日子幹部的軟肋。
「第三，針對全廠中層、高層管理幹部。」
「所有管理層薪資、年終津貼，直接與全廠營收、利潤數據深度綁定。」
「廠子盈利，全員共享紅利，管理層津貼翻倍；廠子持續虧損，所有幹部取消年終福利與專項補貼，一切待遇以經營結果說話。」
三條新規，層層遞進，覆蓋一線、行政、管理層全廠所有人。
趙瑞龍也早就準備好了。
打破大鍋飯，按勞分配，獎勤罰懶。
簡單、粗暴，卻無比貼合當下食品廠積弊，直擊所有病灶。
趙瑞龍目光掃過全場，沉聲收尾：「改制不是為了針對誰，更不是為了逼走誰。我只有一個目的——不靠財政補貼，不靠公家輸血，讓咱們食品廠自己賺錢，讓踏實幹活的工人多拿錢，讓整個廠子活下去、活得好！」
「我話就說到這裡，還有誰有意見？」
掃視了眾人一眼：「沒意見都給我滾回去工作！」
辦公樓二樓，分管物資採購與供銷的副廠長辦公室。
四十多歲的副廠長張廣林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指尖夾著一支香菸，煙霧繚繞。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深處卻藏著一層陰翳。
趙瑞龍不來，下一步，這個廠長就應該是自己的，沒想到，空降下來一個趙瑞龍。
這就是要老命。
趙瑞龍當廠長，他才多大？
22！
自己四十歲了！
這輩子都不可能當廠長！
樓下發生的一切，他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也很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只是，沒想到趙瑞龍不僅安撫了上千躁動工人，還當眾拋出三條改制鐵規，一刀直接插進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心口上。
打破大鍋飯、行政末位下車間、管理層績效綁定營收。
看似簡簡單單三句話，實則直接動了廠里一大批中層幹部的蛋糕。
辦公室里站著四五個人，清一色都是廠里採購、倉儲、供銷部門的主任、股長，也都是張廣林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也是食品廠這些年暗地裡最大的獲利群體。
此刻這群人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沉穩，一個個面色難看，怨氣衝天，嘴裡毫不避諱，髒話頻出。
「狗屁改制！我看那趙瑞龍就是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倉儲部主任劉強一拍桌子，滿臉慍怒：「好好的廠子，非要被他瞎幾把折騰。以前大家相安無事，工人混日子，幹部享福利，現在倒好，末位輪崗下車間？以後行政、供銷崗位還怎麼安穩摸魚？」
旁邊採購股股長吳國棟冷笑附和：「何止是摸魚難了。他這一套新規，擺明了就是衝著我們這幫老人來的。尤其是採購和銷售兩條線，一旦真的績效透明化、帳目公開化，咱們以後半點油水都撈不到。」
京州食品總廠之所以常年虧損，除了設備老舊、產品滯銷、工人懶散之外，最大病根，還是蛀蟲。
他們這套牟利模式，在90年代虧損國企里早已是公開的潛規則，套路成熟，層層吸血：
採購端，由他們指定農戶與供貨商，廠里以遠高於市場的價格收購小麥、白糖、糧油、生鮮副食等原材料，高出市場價的差價，暗中返還進入私人腰包。
物資端，利用職權私自挪用、倒賣廠里專用麵粉、優質糧油原料，私下賣給外面的私人作坊、街邊小吃店，營收全部私分；
銷售端，將廠里優質糕點、暢銷副食，以極低的內部結算價，賤賣給自己私下關聯的經銷商，再由經銷商高價投放市場，里外差價全部由他們上下其手、層層瓜分。
廠子年年虧損，工人月月只能拿死工資，唯獨他們這群分管供銷、採購的幹部賺得盆滿缽滿。
財政補貼填補了他們貪腐造成的窟窿，最後買單的是公家與上千普通工人。
趙瑞龍今天公布的新規，等於直接刨了他們的財源，掘了所有人的祖墳。